肖霁川似乎对她买的东西有些意外。
他回想了一下,问:“家里那张铅笔画,是你画的?”
家里……
好奇怪的说法,像是他们同居了一样。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多人宿舍嘛。
黎清晓没再纠结那些没所谓的字眼,调侃着说了句:“是不是还挺抽象的?”
肖霁川却摇了摇头:“画的是庄涟吗。”
黎清晓眨了眨眼,笑了:“是啊。”
结账前,黎清晓问他:“你要买什么吗?”
肖霁川摇了摇头。
“那你们怎么跑这一层来了?”黎清晓打开付款码结账。
肖霁川默了几秒,出门后才有些无奈的说:“楼下洗手间人太多了。”
黎清晓一愣,随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直到进了电梯,她仍然眉眼弯弯的盛满了笑意,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人,确实好多!
电梯在四楼停下时,人流瞬间涌进,黎清晓被挤到角落,堪堪站直。
身边是同样被挤过来的肖霁川,他侧对着黎清晓,胳膊挨着她的,布料在拥挤间摩挲碰撞。
电梯再次停下时,黎清晓望了眼楼层,才三楼。
又有人进来了。
身前人不停后退,黎清晓想侧身让一下,但根本没有活动的空间。
那人背对着她,肩膀就这么撞了上来。
黎清晓认命地闭上眼。
倏地,鼻尖涌进一抹很淡的草木香,似乎有风停在了她面前。
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人虚揽了一下。
黎清晓一愣,一睁眼就看到前面那人一个踉跄,径直撞上了肖霁川的胳膊。
电梯门缓慢关闭,那人狼狈地侧首说了好几个抱歉。
身边,肖霁川神色如常地松开她,垂下手同样轻声说了句抱歉。
黎清晓垂眼,低声说着没关系。
也不知是在回答谁。
风停了。
从电梯里出来后,黎清晓一边摁着车钥匙东寻西觅,一边问:“你找到车了吗?”
肖霁川慢半步地跟在她身后,“曾嘉实开的车。”
“……?”
黎清晓扭头看他,原来“一起走”的意思是让她捎他一段?
许是她眼中质问的情绪太过明显,肖霁川顿了顿,说:“我可以打车。”
打什么车啊。
黎清晓果断把钥匙塞到他手里,决心做个甩手掌柜,“你来开。”
话音刚落,她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她老板。
肖霁川是她见过的最不像老板的老板,他和黎清晓印象里的那些资本家都不一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原因。总之,很多时候她总会忘记两人之间还有一层上下级的关系。
……就像现在。
黎清晓企图补救一下,但肖霁川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很干脆地接过了车钥匙。
“……”
黎清晓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大胆。
车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黎清晓默默地拿出手机给万可嘉发信息:【到家了吗?】
万可嘉很快回了句到了。
【小青梨:战况如何?】
【丸子:依旧一对三,平局。】
【小青梨:[棒][棒][棒]不愧是保龄小丸子。】
【丸子:有事速报。】
黎清晓回了个“嗷”,接着慢吞吞地打字:【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我老板人还怪好的。】
【丸子:?】
【丸子:没睡醒?说什么梦话呢。】
【丸子:你不天天说万恶的资本家吗。】
【小青梨:那可能是我没碰到对的老板[玫瑰]】
【丸子:[白眼]】
身边,肖霁川突然开口:“纹身贴杜游已经送到橙心了,明天会有人拿给你。”
“嗯?哦……好。”
黎清晓思绪被打断,弯眉笑:“谢谢肖老板。”
她再次低头,回复:【现在碰到了[玫瑰]】
发完信息,黎清晓找到杜游的聊天框,问:“多少钱?”
许是从没被人问过这种问题,肖霁川难得卡了一下,“不用。”
“用的,意义不一样。”黎清晓估了个数转给杜游,收起了手机,“好了,让杜游记得收。”
肖霁川没太懂一个纹身贴能有什么意义,但也没有要多问的意思。
只说:“他现在在飞机上。”
“出差吗?”
“嗯,回公司那边办点事。”
这个公司应该指的是他和朋友创立的那家科技公司。
在海外,有时差。
那么,问题来了——
“我有事的话,怎么找你?”
他们之间的联系可全靠杜秘书做中转站啊。
肖霁川顿了顿,趁着红灯轻点了几下手机,解锁后递给她:“存一下你的号码。”
黎清晓一边拨通自己的号码,一边问:“好友还要吗老板?”
“加上吧。”
黎清晓用他的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通过申请后将他手机放了回去。
一抬头,他们已经快到了。
黎清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没化妆。
她不可能顶着庄涟的脸去接万可嘉,那很奇怪,也不符合保密协议,所以她早上到机场的时候就把妆卸掉了。
而肖霁月虽然戴着白纱,但他只是看不清楚,并非完全看不见。
肖霁川显然考虑到这件事了。
黎清晓眼睁睁地看着他拐进一条陌生的小路,七拐八绕地直接进了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通他家健身房的后门。
“条条大路通罗马啊。”黎清晓感叹,“好方便。”
肖霁川摁下楼层,嗯了声:“适合离家出走。”
这次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站在两边,莫名有些空,说话声都像是自带混响。
“嗯?你也会离家出走吗?”
肖霁川没回答这个问题,只看她:“也?”
黎清晓扯了下口罩,轻咳:“小时候课太多了,就……”
那年,卫女士给她报的课实在是太太太多了。
她小学四点下课,五点就要去学绘画,七点学钢琴,偶尔还夹杂一节口才。
当所有小朋友都在小广场上奔跑时,只有她苦哈哈地背着书包继续去上课。
正是爱玩的年纪,在又一次绘画和架子鼓连上时,黎清晓终于受不了了。
她要反抗。
她要离家出走。
她要逃出卫女士的魔爪。
然而,还没等她刚出小区大门,卫女士百年一遇的提前下班了。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她背着书包,完全可以说是去上课——如果她出门前没写那封离家出走告知书的话。
“之后呢?”
“之后?被我妈骂了一顿。”
“课没少吗?”
“少了,一天只用上一节,再也不用当陀螺了。”
肖霁川笑了声,他觉得黎清晓这人挺神奇的,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内核却很强大。
她总是很擅长调整自己的心情,好像很多事在她这儿都只是过往云烟的一瞬间,风一吹,她就能高兴地哼起歌。
这会儿哼的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很好听。
走到门口时,黎清晓让出位置让他输密码。
“我一会儿还要去和肖霁月说晚安吗?不用了吧?”
她没化妆诶。
肖霁川摇头:“这个时间,估计他已经睡了。”
黎清晓放心了。
“嘀——”
门开了。
肖霁川却动作顿住,没再动。
黎清晓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同样没敢动,任由肖霁川将自己挡了个严实。
地下一层的光线本就暗白,她躲在了他的影子里。
下一秒,据说已经睡了的肖霁月语气犹疑的喊了声:“哥?”
紧接着,他轻嗅了下,不太确定的继续说:“还有……阿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