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只剩一角余晖,渲染在写字楼与天际接壤的方寸之地。
从一楼飞身而出,宁思言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身影。远远地,他瞧见,盼鸢左手抱着一束几乎能遮住上身的鲜红玫瑰,笑颜大展。
两人的视线一接上,她就高举右臂招起手来,两杯打包好的饮料悬在指尖跟着地动山摇。
“呐,果茶。”宁思言几乎是跨步走近,反观盼鸢,不紧不慢地先将手里属于他的那份果茶递了出去,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托住花束,如同捧着象征荣誉的奖杯,笑着往前一送:“还有花。”
宁思言没有问她送花的用意,只是在接过的瞬间,把她也揽进了怀里。
“谢谢,我都喜欢。”他附在耳边说。
并肩走在路上,盼鸢余光留意到宁思言一直像望夫石一样盯着她,同时还释放出一种强烈的‘希望她能发现’的欲望。她起初只是怀疑,后来侧目一看,果然跟宁思言撞了个对视。
几乎是瞬间,她战术性低头,吸了一大口加冰的柠檬水:“怎么这样看着我啊。”
“因为不敢相信。”宁思言说,眼睛依旧跟开了自瞄一样锁定着她。
“不敢相信?”盼鸢皱眉重复。
乍一想,她大概能猜到宁思言想要隐喻什么,但她还是想听他亲自解读:“为什么?”
宁思言终于收回目光,但没一会儿又粘了回来,动也不动地望着盼鸢被晚风撩动的发丝:“你还记得徐德言的诗吗?”
高二期中考后,二中心血来潮地举办了一场简易的诗词大赛。这首诗就在拓展篇目的清单里,属于爱情类,是压轴的加分难题。
宁思言当时被勒令跟几个班委代表一班参赛,因此不得不在作业和试卷之余背那些固定题库,盼鸢则在绞尽脑汁地复健从前的课程,开小差的时候听到宁思言在背这首诗,就随口问了一句,宁思言就给她讲了背后的典故,后来这首诗就在她脑海里有了一席之地。
“好好的,突然拽什么诗啊?”一个绝佳的妙计浮上心头,盼鸢刻意摆出兴致缺缺的样子,嘟囔着加快步子:“不记得了。”
实际上,宁思言提出的瞬间,她就想起来了。
但她才不要说,难得有机会能逗宁思言。
可惜她掩饰的技术实在生涩,转过去偷笑时,被宁思言当场逮住了上扬的嘴角。
宁思言却没拆她的台,反而放缓步子跟在身后,用平常的语调慢慢念出整首诗。
盼鸢听完后蓦地回首,松开紧咬的吸管,歪着头问:“所以,你是想说你跟徐德言一样执着吗?可这跟我问你要的原因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很显然,我没有他那么努力。”宁思言笑了声,快步走近,再次与她并肩。他牵起盼鸢温润的指尖,用力握紧:“但我一旦抓住了你,就不会再放手了。”
“肉麻……”盼鸢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将她的嗔怪和笑容收入眼底,宁思言不怒反笑,将手心里不安分的爪子拢得更紧:“嗯。”
“不过,我想了想。”盼鸢将头挨向宁思言:“我们彼此彼此。”
“嗯。”
“哎,宁思言,你能再念一次吗?我想听。”
“你不是觉得肉麻吗?”
“那我也想听。”
“好。”
“……”
“镜与人俱去,镜归人未归。无复姮娥影,空留明月辉。”
本来接完人就该功成身退了,但盼鸢灵光一闪,打算去刚盖章的男友家里转一圈,熟悉以后的领地。她心想,反正花也送了,就凑合着当上门礼吧,于是大摇大摆地跟在宁思言屁股后面上了楼。
换好鞋后,盼鸢就原形毕露了,哪里还有什么嚣张的主人气焰,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一端,摩挲着膝盖,等候去厨房给她倒水的宁思言回来。
“温水。”将杯子放在盼鸢跟前的茶几上,宁思言又把电视的遥控器塞进她手里:“你找找有没有想看的,没有的话坐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花插起来。”
盼鸢嗯了一声,却一点动杯的心思都没有。不久前才装完一杯柠檬茶,肚里实在没有存余了。无聊,她只好摸索起键位,在电视界面上切换频道。
随便点开一部文艺片,主角还没露脸,影片里嘈杂的人声就沦为了她打量宁思言房间布局的氛围音乐。空间适中,装修整体走的极简风,非灰即白的色调,跟宁思言给人的感觉一样,乍一看简单明了。
青得几乎透明的落地薄纱窗帘,是这简易风格里唯一的点缀色。
盼鸢走到窗边,上手摸了摸,质感极好,不合时宜地产生了想要同款的冲动。
“要留下来吃晚饭吗?我做。”宁思言端着花瓶走回沙发,把玫瑰放在了最显眼的茶几上。
“啊?”盼鸢暂且放下了对消费的执着,一回头,宁思言已经拐进厨房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一个人住,时间久了,就学会了。”宁思言说着,打开冰箱的冷藏层,大概翻看了下昨天下午买的食材,还算新鲜,整一顿两人份的晚饭绰绰有余。
将独自生活陈述得像喝水一样简单,盼鸢多少有点佩服宁思言的语言艺术了。作为同是独居人士的她,不仅听出了里边的不愿将就,还解出了点不甘寂寞的意思——至少她的心路历程就是如此。
坐回沙发,盼鸢捞过一个抱枕垫高下巴,望着宁思言的方向感慨,她毕竟不能代表宁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