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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笼外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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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讽刺的是,真有效。

宁思言好像听进了她的劝告,再没去碰酒杯,往沙发背一倒,阖眼,呼吸放得很轻,可期间一句话也没给她,又令人拿不住他的心思。

怎么不理人呢?盼鸢心里犯嘀咕。

刚才还在想他能不能对自己耍下性子,结果言出法随,立竿见影地快。感觉有些奇异的同时,怎么说呢,好像还觉得有点……可爱?

不不不。盼鸢猛地摇头。

要真这么想,会不会显得太不把他的情绪当回事儿了?

手里一包纸巾被盼鸢捏了又捏,她在自己的观念里重新做人,宁思言早就闪现到了门后,头脑清醒地拉开门,走着直线出去了。

迎着湿润的夜风,宁思言点了支烟。

心尖儿上的人从眼皮子地下跑了,盼鸢左右放心不下,犹豫再三,还是跟了出去。这一跟,又刷新了她对宁思言作为好学生的刻板印象。

宁思言将上身都交付给了栏杆,娴熟地吸烟,右手高抬,指尖夹着那道微弱明灭,在黑夜里像会发光的靶心。亲眼见证他的转变,一瞬间,盼鸢感觉有什么东西拽着心脏直往下沉。

……有失望,有难过,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心疼。

怎么就这样了呢?

盼鸢自觉放轻脚步,朝那忽闪的光点靠近,在与宁思言仅剩一臂的距离停下,确保自己的声音能递到他耳朵里。

她说:“什么时候养成喝酒的习惯了?”

耳边询问温柔,宁思言心头一动,望进夜色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动,淡淡回答:“刚刚。”

瞳孔轻微一闪,盼鸢不自觉地攥紧指尖,大概明白了他这句话的用意。

“那抽烟呢?”她又问。

宁思言依旧回得平静:“现在想抽。”

盼鸢:“……”

她口干舌燥地看了看四下无人的左右,除了自己好像也没别人能招他了,略带着点儿心虚,她又问:“谁惹你了吗?”

宁思言不动声色地抖了抖烟灰,靶心在黑暗里重燃,他侧头,直勾勾地盯着盼鸢,没开口,却好像将一切都诉说了,眼中满是隐而不发的怒意,像锋利匕首上闪过的寒光。眼睫微垂间,又将该有的侵略性削得不见分毫,看起来像个懂事惯了的孩子在发泄难以启齿的委屈。

盼鸢哪里见过宁思言这般真情流露的模样,弹指间便慌了神,头一撇,又逃开了他过分灼热的注视。

“你、你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盼鸢心惊胆战地吐字,千头万绪的同时语无伦次。攥紧冰冷的栏杆,表层的皮肤浸在寒意里,并不愿承认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份:“总不能是我吧?”

宁思言对这牛弹完琴,更窝火了。

她故意的吧?

呼吸又是一阵气急败坏,胸膛起伏,宁思言捻灭指尖将要燃尽的烟,果断转头,又不再看她。

宁思言毫无威慑力的炸毛,是她意料之外的变数。盼鸢震惊地睁着漆黑的杏眼,但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在人情复杂的职场里应付久了,也是个扛过压的人物,因此不论面对什么都不至于显得没见过世面,感情,也不例外。

她阖眼做了个深呼吸,脑中自动回顾宁思言此前在包间里的种种表现,盼鸢后知后觉地得出了一个并不新鲜的结论——宁思言早就生气了。

在她由来已久的判断里,宁思言这个人就像一盆被精心照料与修剪的温室花,就连生气也极具观赏性。望着他利落的侧脸与轮廓,盼鸢又从这种片面又刻薄的比喻中醒了过来。

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的接触,宁思言给她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仿佛偷走了哪个不属于自己的外壳套在身上。

“宁思言。”盼鸢轻声喊,往他身侧挪动,悄悄将那一臂距离砍去,彼此的手肘近在咫尺。

宁思言吹了会儿风,勉强缓解着酒精对人的麻痹,胃隐隐灼烧,头开始发晕,听到盼鸢的呼唤,他用最后一丝耐心转头看她。

目光接洽的一霎,宁思言从盼鸢低落的眉眼里真切地看见了毫不作假的愧疚与懊悔。

“我错了。”她笃定地剖白,直接地坦荡:“我不该冷着你,也不该逃避你想解决的问题。”

就这样简单又切实的一句话,宁思言只觉心里所有刻意外放的棱角都被强制抚平了。

静静看着盼鸢,时间在沉默里漫长,他冷淡的瞳光一点点瓦解,恢复原有的柔软。

见宁思言神色似有所松动,盼鸢乘胜追击,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凑近,尽量温柔地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宁思言滚了滚喉结,内心迫切地想要表态,语言系统却偏偏在这时溃不成军,舌头怎么也伸展不开。他恐怕自己的喉咙会发出无法控制的声响,最终选择了摇头。

松开栏杆往回走了两步,他再没能走出直线,意识天旋地转,宁思言脚下一软。

盼鸢眼疾手快,电光一般闪了过去,一把将他扶住:“……哎,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宁思言没再拒绝,也不挣扎。

心思全在她扑过来时散开的发香上,是薄荷,这东西的作用本来是提神醒脑,却在这一刻,迫使他承认自己真的是醉了。

俩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原位,消停没一会儿,几个神经错乱的男女大张旗鼓地闹起了洞房,其中一个在打闹中几乎是横着飞了过来,桌上叮铃咣当一顿响,碰掉了宁思言倒满的酒杯,洒了他一身不说,裤子都给浇了个透。

盼鸢本着好心又要去帮忙,奈何淋湿的部位尴尬隐秘,手伸到半空她才察觉出不妥。

宁思言正头重脚轻地拨着布料上的酒水,一只手突兀地闯入了眼帘,好在及时刹了车,没真落下来。

他抬眸,对上了盼鸢一双忽闪的圆溜杏眼。

“嘶。”她光速扭脸,一只手捂住了双眼。

下一秒,身上每个细胞在崩溃中高声尖叫。

别扭了片刻,盼鸢又朝着宁思言红着脖子说:“我送你回去吧。”

她故作无事发生,撑膝起身。尴尬归尴尬,到了真要主动的时候,她不能含糊。

酒精慢腾腾地滑进了血液,作用发挥到极致,宁思言这会儿已经有点不省人事,头脑发虚,只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声:“……好。”

高阅瞻前顾后的安排,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将宁思言连拖带拽地下了楼,盼鸢才想起自己压根没驱使交通工具。

“我忘了。”站在灯火通明的路边,盼鸢只觉风中凌乱,垮着张脸说:“我没开车来……”

“……没事。”宁思言的气息时轻时重,反应迟缓,半天才攒出一句安慰:“打车吧。”

拖着宁思言不好使唤手机,盼鸢瞄到路边供人休息的长椅,赶紧将他拎了过去。

宁思言醉得很安静,一脸的昏睡状,坐下之后任由盼鸢摆弄、牵引,既不做多余的动作,也不胡言乱语,甚至还能分出一丝理智来给她出谋划策。

虽然盼鸢压根用不上一个酒鬼的决策。

她正在某网约车平台下单,一辆黑车飞速驶过,方向盘有意往他们这里打,眼见就要撞上,车主来了个急拐弯,扬长而去。

事发瞬间,一股无名火从脚底飞速窜至发顶,盼鸢猛地站起,伸长了脖子冲车尾咆哮:“草你爹的!会不会开车啊!”

宁思言被身旁乍起的吼叫吓了一激灵,略微抬头,眼神却是一片朦胧,虚影重重,实在无心劝告,只虚虚地抓着扶手,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想喊盼鸢,喉咙却干得像塞了吸水棉花。

“脑子被碾了二里地的神经病!”盼鸢又痛快地骂了句,快速平复心情在宁思言身侧坐下,顿时换上一副没事人的脸孔。

等车的时间,沉默又成了此间旋律。

神经疯了一般跳动,宁思言单手摸到额头,整个脑袋就像满气即将破裂的气球,胀痛难忍,不自觉地一歪,靠在了盼鸢的肩头。

肩膀一沉,似有重物轻轻靠了过来。

盼鸢紧张得登时挺直了脊背,察觉到那是宁思言的依靠,她僵硬到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注意力都被这点难得的依赖摄走了,世界仿佛不再运转,时间永久地停留,只有偶起的夜风,匆忙路过她的发梢,又毫不留恋地离去。

中途宁思言喊渴,盼鸢不敢丢他一个人在路边,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只好拖着他到附近的便利店去,喝完水后重新打车,又用去了半个多小时。

前后拢共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宁思言住的小区,他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又能勉强走回直线了。

他没等盼鸢,下车就走。

宁思言住在三楼,平时走惯了楼梯,抓着楼梯扶手一路跌跌撞撞地往上,脚步虚如踩云,却飞快。

楼梯间的灯前天抽风了,能感应到人,但不全亮,偶尔还滋滋作响,物业借口没坏一直拖着不修,任由这个随时会熄灭的烛火留在这儿发挥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拿包的空隙,宁思言就溜了,盼鸢紧赶慢赶地身后追他:“宁思言,宁思言……”

循着急切的呼唤回头,宁思言站在高处俯视她,轻描淡写地说:“不用送了,你回家吧。”

“还是我送你上去吧。”盼鸢坚持己见,急冲冲地踩着台阶靠近:“这点时间也不耽误。”

就在她的手将要搭上宁思言的手臂,宁思言却冷淡地用话将她推开:“你没必要做到这样。”

“啊?”盼鸢脚下一顿,缓缓退回一层台阶。

……不是,刚刚不是已经说开了吗?

还是说酒醒了就不认了?

盼鸢仰头看他,楼道灯正好滋了一声,灯光规律地忽明忽暗,望着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的宁思言,半张脸被变化的光影切割着,她竟觉得山雨欲来。

盼鸢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不服气他转头就忘,步履坚定地走了上去,挽过他的手臂,如此亲密,话却疏离:“就算是朋友,我也会这么做的。”

宁思言眼神一滞,下一秒,他轻轻地哼笑了一声。盼鸢也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复杂的神情,嘲讽中混着悲戚,眼中还有一丝不可置信,似乎在控诉她的言行。

盼鸢心中升起一股又酸又涨的感受,连带着眼睛也遭了难。

眨眼间,宁思言视线变得轻飘飘地,甚至带着些轻蔑,落在她环住自己的手臂上:“原来我们的关系这么亲密,都能算是朋友了。”

盼鸢也被他的刻薄剜了心,手上力道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埋怨宁思言言不由衷的同时,她回头一想,自己拙劣的表达并没有比宁思言好到哪儿去。

盼鸢愣神之际,宁思言倏然抽出手,几乎是甩开的幅度,自顾自地往上走。

“别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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