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绿灯,宁思言边走边摸出口袋里的钥匙,金属制品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想到一会儿就要和盼鸢见面,眼角不自觉地浮上挡不住的笑意,顶好的骄阳都显得逊色。
走到人行道末端,特殊提示音响了一声,宁思言将钥匙握在手里,要去掏手机。
毫无预兆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左侧猝然袭来,将他整个人带走……
宁思言猛然惊醒,撑开眼睛。
时间已经过去一周,这个突发的车祸现场每晚都会以梦的形式在他脑海中返场。
满头大汗地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宁思言的记忆回笼,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他休息时不喜欢开灯,白书影为照顾他的生活习惯,只留了一盏光源不大的小夜灯,方便她观察和及时发现宁思言的情况。
光线荧黄,只照亮着床头一角。
宁思言目光呆滞地睁着双眼,可惜天花板无法回应人的心事,大脑就开始了无休无止地放空。怨恨在心口盘旋,在膨胀边缘试探,最终被他层层剖析的理智拉了回来。
意外。
谁也不想沾上。
可就是落在了自己头上。无尽的烦躁与怒火燃烧过后,宁思言的头脑逐渐清晰。
他心想,就算他对司机劈头盖脸地骂,发泄再多的负面情绪,也不可能立马下地行走。
他近乎变态地冷静构想着,一定要好好休养,耐心等待恢复行走能力的那一天。
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可惜的是,道理懂归懂,切实地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儿。这一阵,宁思言的喜怒极度无常,一点小事就能令他起情绪的波澜,可他这个拧巴的性格,从不会冲身边的人撒泼打滚,莫名的情绪一来,他都接住,又默默送走。
半夜惊醒更是常有的事。
醒来总是一身的冷汗,宁思言常常下意识地去摸腿,确认还在,心才敢找地方落回来。
这天夜里,他不小心牵动了一下伤口,一阵难忍的刺痛过后变成了隐隐的钝痛。
痛觉的刺激令他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宁思言又想起了盼鸢。
整整一个多星期,他没见过她一面。
心里不免有些埋怨,她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是有难言之隐?还是吓坏了,不敢见自己这副样子?
思念如野草一般疯长,只稍钻出一茬,就足以覆盖心里的每个角落。
少年人还处在一个为感情伤筋动骨的年纪,一石便可激起千层浪,隐隐地,宁思言感到想念没过了怨,盖住了恨,身体任何的剧痛都显得微不足道。
“好点了吗?”隔天,陆燃走进私人病房,将果篮轻置在宁思言的床头柜上。
视线跟随陆燃,宁思言蓦地苦笑,轻轻牵动起嘴角:“没死成。”
“你要是伤得不严重,我怎么也得往你腿上按两下。”陆燃调侃完,拉来椅子坐下。
“你来。”宁思言作势就要掀被子。
一对上眼,俩人都笑了。
沉默的一瞬,陆燃想把盼鸢被白书影拦截的事告诉宁思言。话到嘴边,诸多顾虑又让它打道回府了。
人各有命,还是不要插手得好。
屁股刚沾上椅子,都没坐热,宁思言逮着陆燃问:“你在学校有没有见过盼鸢?”
哪提不开提哪壶,陆燃心想,他有意避开,却还是逃不过宁思言要施这个时刻惦记的爱情魔咒。
“见过。”莫名地,他敷衍得生硬。
这对宁思言来说却像干涸地出现了雨水,呼吸都变急促了,压根分不出神来体察陆燃态度的细微变化,只顾着更快地追问:“她最近怎么样?”
听了这没出息的问题,再一看他眉头紧皱,陆燃胸腔腾地点起一股火,但碍于宁思言是伤患,不好发作,只能勉强自己维持正常说话的语气:“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再狠的潜台词,陆燃不敢点破,于是在心里腹诽道——作践自己也要有个度,差点双腿报废的人是你啊!
满是火药味的反常回应,宁思言从迫切好奇盼鸢的近况,不得不转为探究陆燃。
他在陆燃那冷硬的表情上,察觉到了一点苗头——他在怪盼鸢?
火热的心被浇灭、冷却,宁思言压抑着心绪,垂下眼睫,低声说:“我没事。”
陆燃一愣,很难想象这个为男女感情丧失判断的人是自己的发小。
“你的理智应该用在考虑自己的感受上。”陆燃还是当面戳破了宁思言的心思,对话尴尬得进行不下去,两人默契地闭麦了。
陆燃顺手从花篮里捡了个最大的,替宁思言削起苹果来。末了,他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唇角勾起细微的嘲讽,又带着点叹息的意味说:“你以后还是别问了,她大概不会来看你了。”
冷不丁的一句,宁思言的心猛地一沉。
不会来是什么意思?他震惊地想。
“为什么?”宁思言如临大敌,这几天不妙的预感似乎正在被逐一验证,他的眼睛锁定陆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