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报来得太突然,高阅忍住朝投喂者‘汪’一声的冲动,率先按掉了电话。
回家路上会经过一截天桥,就在校门不远处,桥下是条长河,两岸植着柳树,柳条跟着萧瑟的冬风摆动。
天桥一过,就上了街道。
“你最近的错题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两人并肩而走,宁思言忽然开口,薄薄的白气跟着呼吸一隐一现。
盼鸢禁不住夸,也太久没被肯定了,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在意的人,她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子,做完心理建设,才无拘无束地笑起来,歪头看他:“唔,你功不可没!”
宁思言的视线受她牵引,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
“嘶,好冷。”忽起的风直往脖子钻,盼鸢本能地往回缩了缩,板正了身体,这就是出门忘带围巾的后果。
经过此前和姐妹们一块扎堆的路口,盼鸢脑子里又浮现出楼惜弱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宁思言,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心事重重地说。
宁思言眼睫一沉,回她:“嗯,你问。”
盼鸢就将自己跟楼惜弱之间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倾诉的过程她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前进:“我做错了吗?”
宁思言这才恍然,他本来还纳闷盼鸢这段时间怎么写作业老走神,想问又不敢过多窥探……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又听到她在陈述里那么直白地说追逐自己,耳根一时有些泛热。
宁思言仔细地想了片刻,认真地对她说:“我觉得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弥补,说明你其实很重视这份友情,虽然对方不愿意接受。”
盼鸢蓦地抬头去看他,宁思言白皙的侧脸在冬日里愈发像雪,鼻尖被冻得有些红:“一次失约要用这么多的攻击性语言来偿还,她可能并不在乎你的感受,也不考虑你会不会为此难过。而且你对学业上心,这是好事,我认为,真正的朋友不应该否定你。”
他轻轻地笑,弧度十分好看,偏头对上盼鸢的视线:“这不是你的问题。”
“……”
盼鸢听完鼻子一酸,却不敢当着他的面丢下形象大哭。
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扭过头去,快速眨掉逼出眼眶的泪水。
冬天一到,江陵就不常外出了。盼鸢回到家的时候,两人在玄关对了一眼,相见无言。
酒气仍在空气里弥漫,好在天气温度低,味道不像夏天闻起来那么重,盼鸢皱着眉头越过客厅,直奔房间。
“哎,这个男生有点东西啊。不仅会看问题、有主见,还特别会安慰人。”盼鸢给表姐打了通电话,两个人聊着聊着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盼悦在沙发上坐着,翘起二郎腿:“小鸢儿,你眼光可以啊!”
盼鸢不由地窃喜,泛滥出一点挖到珍宝被围观的骄傲。
“那是!”她在房间里昂首,头差点翘到天上去。
跟身边的人谈了几次这件事,她的郁闷消了不少,还好有他们的陪伴与开导,否则真不知道得压抑到什么时候。
盼鸢倒在床上,抱着电话说:“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俩坐得很近,我心里总在自责当初不该疏远她,没有处理好这段关系,可是又害怕跟她起争执……”
“嗯,原来这才是症结所在。”盼悦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说:“小鸢,接下来我说的话,希望你能听进去。”
盼悦的语气颇有种大干一场的意味,实际也确实如此。
“首先呢,你要接纳自己的情绪,遇到难题,郁闷或者难过,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如果实在受不住,可以哭出来,要允许自己不开心,允许自己变得脆弱,就算是铁片也会有生锈的一天,何况是饱含七情六欲的人类呢?绝对不要压抑自己的内心感受。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表姐给你想解决办法。其次,不要再过分自责了,虽然她不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你已经进行反思了,对得起自己,而且我觉得你处理这件事的态度远超部分成年人,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因为你愿意承担做错事的责任,甚至可以顶着对方的冷嘲热讽去和好,换作是我……我绝对做不到。我只会直接翻脸,我会说这朋友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拉倒。你之后也不要再去找她和好了,你再去,她还是只会用不屑的态度来对待你。一个人处理一件事,事不过三,说明你在她那里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你也不用去追问她变化的原因,你追的那个男生已经告诉你答案了——真正的朋友以及希望你好的人只会鼓励你、支持你,愿意看到你有好的改变,怎么可能诋毁你,甚至辱骂你,那这跟仇人有什么区别?”
盼鸢点头,冰冷的房间豁然开朗,天光大亮。
她抱着手机感动得一塌糊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抹了眼泪才抽噎着说:“表姐,你真的是我的指路明灯……”
表姐眉头一皱:“你说话土不土?叫我女王大人。”
盼鸢:“……”
“总之呢,你俩现在的价值观已经完全不同了,这才是你们闹掰的根本原因。你开始认真学习了,她却对学习不上心,你们就很难聊到一个点上。你花时间学,她花时间玩,矛盾就出现了,就算你没追宁思言,你一旦开始学习,她还在原地踏步的话,你们这段太过年轻的友谊也不可能走得长远。”盼悦顿了顿,一车轱辘话说得口干舌燥。
“咳,我打个比较刻板印象的比方,所谓的好学生跟坏学生,大家都是扎堆玩儿的。宁思言的存在,不过就是起了个导火索的作用而已……”
盼鸢连连道嗯,耳清目明地接受这段灌输。
“话说回来,你这次的成绩进步很明显嘛。”盼悦在那头琢磨着,望着窗外灰蒙的天,灵机一动:“哎,小鸢,表姐过年去找你玩啊?”
“真的?”盼鸢眼睛一亮,把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
“女人说到做到,我说去就会去。”盼悦弹弹指尖,摊手说:“想要什么新年礼物呀,随便选。”
礼物……
盼鸢略微思索了会儿,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落在了那个装着衣服的小柜子上。
“新的练功服吧。”盼鸢盘腿坐着,说:“我得把老本行捡一捡。”
“练功服是吧?”盼悦确认了一遍,自信地打出清脆的响指:“小意思,表姐给你买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