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狈不堪地仰躺在床，身上一片活色生香，呼哧喘了几口气，缓过神来便急匆匆地逃窜到洗手间，转头把门反锁，躲在里面解决干净了才回去。

再次躺下，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这是梦见什么了？疯了吗？

缪喆手背轻轻掩在眼眶上，深呼吸，长长地吐出气，心率却丝毫不见平复，在身体里叫嚣个没完。

刚纾解完的身体，连血液都是澎湃如潮的，从心脏泵出，把那种酥麻感带至全身细胞，血丝若隐若现，他整个人看上去绯红靡艳，也因此而变得格外敏感。

他开始想，为什么。

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的事？为什么他就是那么留恋那双手？

为什么无论是梦里的自己，还是现在清醒的他，都完全不抵触？为什么能推开温可依却推不开梦里那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变得渴望拥抱，渴望亲吻？

他总是把“为什么”的问题丢给别人，却少有思考过自己的行为和情感，到底源自于什么？

缪喆目光茫然地望向天花板，若是以前，他绝不会顾虑这些问题，随心所欲，不会有人逼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即便程浩祥问他为什么，他也可以随便糊弄过去，但是现在，是他自己在问自己。

他一直都骗不了自己，过去只会把这些不知所谓的念头抛之脑后，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可是自从那件事后，他心乱如麻，压不住，抛不掉，那些混乱不堪的感情似乎就要有了定性，答案呼之欲出。

缪喆郁闷地翻身往枕头上一趴，像是想把自己闷死在床上，自暴自弃，又无可奈何。

......

三天后便是圣诞节，赵宇凡出门约会去了，只有缪喆一人留在宿舍，他在床上抱着电脑随便找了部科幻片看。

大腿边的被褥微微一震，缪喆绕过电脑搜摸过去，拿起手机，在亮屏的一刹那，琥珀瞳仁中溢出几缕星光。每当看到这个竹子头像闪烁时，缪喆的灵魂仿佛会突然跳一下，喜形于色。

点开发现，程浩祥又给他发了红包，数额颇大。

但一句话也没说。

缪喆完全没觉得是自己不回对方的原因，只觉得气愤，他刻意等了很久才问：“给我发钱干嘛？”

头一次收到缪喆主动发的消息，程浩祥如获至宝般捧起手机，急着要回复，临到点击发送却还是犹豫许久，他不由得去揣摩缪喆这句话的意思，是嫌他这样烦人，还是不想用他给的？

另一边的缪喆心情不佳也要守着他的回应，隔着一千公里倒是心有灵犀，他和程浩祥一样，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也说不出。

直到看见程浩祥的解释：“男孩子总要大方些的。”

？？？

缪喆瞬间恼怒，冷笑两声，肚里已经脏话连篇。

nmb，你很大方是吗？！

你给外面的男人买礼物你很大方是吗？！用饭店挣的钱养你的小白脸你很大方是吗？！！

缪喆忿然作色，他始终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哪怕过去快一年，仍然做不到以稍稍平和的心态面对，他就是极度在意，梦寐不忘，但是程浩祥却对他谈恋爱的事无动于衷，甚至还能高高在上地教导他该怎么谈！

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缪喆恨他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更恨他真的不和自己多说话。

缪喆没有把误会说开，他压根没回程浩祥，自顾自又气了好几天。

......

转眼新年伊始，元旦当天，程浩祥执迷不悟地给他转钱，这次发的6666，还送了句祝福语：“新年快乐，考试顺利。”

缪喆既对他只给钱的行为不满意，又对这个数字心生怨言。

为什么给他的永远是这种空泛客套的吉利数字？

缪喆冷淡地回道：“我不需要。”

之后便继续伏在桌上，边看网课边做题复习。

也不知道是受积极上进的氛围影响，还是因为和程浩祥见了一面的缘故，他这学期迷途知返，痛改前非，开学后就开始好好学习了，成绩也渐渐回暖。

这回期末考，缪喆直接考到了班级第一，专业第四。

原本可以发挥得更好一点，但是在最后一门考前几分钟，程浩祥问他：“小喆，今年什么时候回来？”

距离上次对话已经一个多星期，缪喆翻了翻前面的转账记录，还有那句让他大方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于是眉头一皱，脑子一抽，回了句：“不回去。”

程浩祥突然紧张起来，不同寻常，他连发好几句：

“过年也不回来吗？”

“总要回来看看爸妈吧。”

“一点时间都没有吗，能不能和老师请个假？”

停顿了一分钟，他发道：

“你一年没回家了。”

程浩祥并不知道缪喆几时考试，几时放假，缪喆也不告诉他，他实在熬不住了才问的，不然也不敢轻易打扰他。

然而缪喆却说不回去。

一年没回家，过年也说不回。

就因为觉得同性恋恶心，就因为讨厌他吗......连家都不回了吗......

这个家，是缪喆的家，不是他的。

换句话说，这里有缪喆在才能让他有所谓家的感觉，否则，这里只能算是恩人的遗物，只是一个暂时的庇护所。对程浩祥来说，吉祥饭店很重要，但这份重要永远附着于某个人。人不在，一切都显得空洞无意义。

程浩祥字字句句，近乎乞求，可再怎么急切也没有用，他左右不了缪喆的决定。

看见这堆消息，缪喆大脑如同一团浆糊，但要进考场了，他没回任何内容就放下手机，匆忙进去了。

这门课是他唯一考得不太好的，他坐在座位上，好像坐在粘鼠板上似的，不停地轻微摇晃，要站又不能站的窘迫模样活脱脱就是只心神不宁的老鼠。

揉搓笔壳，一下一下拨弄笔上的弹片，焦灼地用笔尾按头戳脸，他一边想题目，一边还要分神想家里那人，十个大脑CPU也不够他烧的。

一出考场他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刚才试卷上写的答案，是后悔自己给程浩祥的回答。

可是他已经发了。

自作孽不可活，他拿到手机，还在犹豫要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一打开聊天界面，就看到了程浩祥后来发的：

“今年有什么想和爸妈说的吗，我替你和他们说。”

“实在不想回来就不回吧，你今年应该又长高了吧，下次见面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中间是一条转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