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那场梦后,缪喆时常会梦见程浩祥。
梦里的脸有时是模糊的,可缪喆就是知道那个人是他,他记得自己看到他时的感觉,一种悸动又抓心的感觉,他靠这种感觉认人。
而梦里的他不由自主地去抱他,去亲他,不停和他做一些亲密的事情,乐此不疲。
他最初还会被惊醒,后来慢慢接受梦里怪异的自己,甚至开始挺沉迷这种感觉,他放任梦里的自己被兴奋的情绪所裹挟,做出各式各样荒诞的举动。
冬至,程浩祥一大清早就起来包饺子,亲自剁猪肉,剥虾壳,拌韭菜,忙了一上午。
下午得了空闲,他想起来就给缪喆打钱,眼神瞥到厨房里剩余的饺子,他发了一句话:“今天冬至,去吃点饺子吧,不冻耳朵。”
距离上次在学校里遥遥看望缪喆,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来他们的交流只有零星数语,程浩祥捏着手机出神,总想多和缪喆说说话,更希望他能说一些自己的近况。
缪喆前两次好歹回了,程浩祥已然知足宽慰,哪敢再奢求别的?
另一边的缪喆,此时正在图书馆写期末论文。
电脑弹窗闪了一下,一个竹子头像,那是吉祥饭店里的一副挂画。
缪喆眼睛一亮,快速点开消息,在聊天窗向下滚了滚鼠标,发现对方就只发了这一句,他回道:“迷信。”
紧接着回了第二句:“学校的饺子很难吃。”
程浩祥眨了眨眼,思忖着这句话的意思,还有些“受宠若惊”,指尖随心而动,倏然蜷缩了一下。
他走几步,一手端起面前的饺子,将铁制托盘稍微倾斜正对摄像头,另一手拿着手机摁快门,拍了一张饺子的照片发给缪喆。
“我做了些,店里今天有活动,每位客人都能免费吃到一份饺子。”
程浩祥屏息凝神,攥着手机,他期待缪喆也能给他分享一些学校里的事情,或者拍一张照片之类的,尽管这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
片晌后,没有回应。
他继续打下一行字:“我现在做的馅味道还不错的,等你回来我包给你吃。”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疑许久,又咵挎删掉,换了一句:“这是韭菜虾仁馅的。”
之后被他打了删删了打的话有“今年什么时候回来?”“和你女朋友一起去吃点吧。”“出去记得多穿点。”......
反复犹豫中,他转念一想,万一缪喆正在忙呢,自己话太多是不是太让人烦扰了?缪喆会不会根本不想理他,随口多说了一句而已,不能说明什么的,兴许只是缪喆今天心情好。
那他就更不能破坏缪喆的好心情了。
到最后只发了句:“还是去吃些吧。”
等了好久,缪喆还是没反应,程浩祥觉得,果然还是惹他厌烦了......
殊不知他的小少爷忙着侦查照片上的一切信息。
不是不想回,是没空。
缪喆收到照片脑海中灵光一现,以为是程浩祥的照片,点进去看到一盘白花花的饺子,低落的心绪悄然晃过,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聚精会神地从照片中搜寻是否有某些人的蛛丝马迹,尤其是那个什么小柯。
厨房的桌面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缪喆的视线都没落脚点,自然而然地,视线慢慢落在了那只拿托盘的手上。
缪喆眯起眼,略显入迷的表情转瞬即逝,他迅速关闭了聊天窗。
晚饭时,他在水煮饺子的窗口前顿足,嗅了嗅寡淡平常的味道,回忆起之前尝到的那种糊糊的口感,还是没去吃饺子。
回寝室洗漱完,缪喆便躺在了床上写论文,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写完。
他把电脑折起扔一边,往枕头上顺势一躺,捧着手机想玩会,却鬼使神差般打开了那张照片,双指在屏幕上对着一点逐渐放大。
这只手和他白白嫩嫩的手截然不同,这只手上有纹理有薄茧,摸上去既不光滑也不细腻,可是缪喆知道,它是温暖的。
拇指关节处的陈年细疤,是起初学做菜时留下的,程浩祥的手指修长匀称,手掌宽厚,骨节分明,透着健康的暖黄色。
缪喆盯着这手,不禁凝思遐想:
在除夕夜里,它牵着他走过漫漫人海,它抱过他轻抚后背安慰他,它给他整理围巾,指尖曾在无意中触碰到他的耳垂......
在那樊山上,它紧紧握住他颤抖的手,像编织雏鸟巢穴的软枝,把他圈在怀里......
这是当初给他按腿缓解疼痛的手,也是给他做各种好吃的哄他开心的手,还是那天,被他当成等身玩偶玩得不亦乐乎的手......
缪喆浮想联翩,思绪像是燎原之火一触即发,回味着过去种种。
他看得入迷,想得出神。
直到赵宇凡踩着梯子扒在他床头,把脑袋凑过去问:“隔壁寝室喊我们吃夜宵,你去不去?有人请吃烧烤。”
缪喆一惊,不知什么缘故,慌忙将手机熄屏,翻过来盖在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