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闭着眼,面上随即拂过一阵快风,引得她的眼睫止不住微颤。
那双稳稳托着她的手瞬间卸去了一半的力气。
子贺心下一惊,不得不睁开眼让自己双脚落在地上。
“我就知道,”江清月轻笑一声,“去把里边落下的灯笼取来,顺便想想如何向我解释,你今日没去国子监的事。”
“大人……”子贺耷拉着脑袋,嘀嘀咕咕就又往里边走了,“我才没重呢……”
子贺提着灯笼出来时,只见到她站在门前,独独地思索着什么。月光似雾又似纱,把人照的迷蒙了几分,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了。
“大人?”子贺小心唤道。
江清月转头,接过她手中的灯笼,又牵过她的手。却什么也没再问,只是轻声道:
“走吧。”
子贺任由自己的手被一片温暖贴着,没有不满的沉默,就像是冬日夜间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安闲散步,只是两人静静的,都没再说话。
这样的时候,饶是子贺想好了“辩词”,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用过晚膳了吗?”江清月忽然开口。
子贺一愣,偷偷看向她被灯笼光晕暖的衣角,声音小小的:“没呢。”
江清月步子一顿,连带着她的身子换了方向:“那我们先去用膳。”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般:
“没用过晚膳就睡下,我上哪去找这样尽心给书阁守夜的?”
子贺摸摸鼻子,斟酌了一番,终于还是开口:“大人,我今日其实……”
“不要说是因为遇到李大人才没去的。”
江清月的话让她不得不再去想一个好的“辩词”。
身边传来一声轻叹:“子贺,不要骗我,好不好?”
她今日想了好久,在心里预演了这么多次。
可是原先那些藏起来的泪,如今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我今日睡过头了……”
“就这么?”江清月微微俯身,“不是什么大事的,子贺。就算你没有睡过头,只是不想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的……”
“我想去的,我没有不想去……”子贺哽咽着抽气,“可是我半途发现自己没带日课……夫子要骂我的……”
她抬手,轻拭去她颊上的泪,柔声道:“夫子不会骂你的。夫子今日还特地来问我你的情况。说子贺每日都认真完成课业,自己最是看好子贺……夫子怎么会骂你呢?”
“那你呢?”
子贺蒙蒙着泪眼看向她。
江清月怔了一瞬,随即认真看向她:“我最是喜欢子贺,无关子贺是不是每日去国子监。可是我希望子贺能有一个确切的志向,并朝那个志向勉力持守。像蒲音那样也好,总之是做自己愿意的……”
“我想像你这般。”子贺声音闷闷的。
她垂眼想了想,须臾抬起脸,望着她笑道:“会的,子贺会比我还好的。”
“咕……”
子贺的肚子不适时地发出一声不满。
江清月笑着起身,又重新牵起她的手:
“走吧,你的肚子怨我了。”
子贺屈膝,拿起地上的灯笼,。
却听“咕咚”一声,一颗润白色的东西却不小心从袖滚落。
“诶!”
子贺连忙又蹲下身去。
手忙脚乱之间,又是“咕咚”一声。
江清月捡起滚落在自己脚边的那颗,仔细一看,却是一个白玉小獾。
她沉了语气,看向子贺:“这是从哪来的?”
“这是宋大人给我的!”子贺见她这般,连忙又补道,“就是今日我送他的时候,他在门口给我的!真的,不信就去问问那个……那个二七!他应该跟着我一起的。”
以后再不收那个宋观云的东西了,子贺委屈地想着。
多让人误会。
江清月听她这么说,心中暗暗呼出一口气,她看着手中的把件沉思:
果然是宋观云诡计多端。
他这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试探,甚至颇有要“提醒”自己的意思?
“子贺,”她看向她,“你不是特别想要那套山水小人的画册吗?我用那个给你换,好不好?”
见她面色犹豫,江清月又补了一句:“全套,好不好?”
子贺摇摇头:“那个好贵的。我不要画册,给你就是。只是有一个是宋大人给蒲音的,我得去问问蒲音才行。”
“好。”江清月点点头。
*
“喵——”
寂静的厢房内忽然响起狸奴的叫声。
“怎么了,东东?”李大人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往东东的碗里添了些,转身低声唤道:
“王二,你睡了吗?”
“还未。”王二支起半个身子。
“二七怎么还不回来,”李大人嘀咕着,“他不在我都有点睡不着……你要不要喝点水?”
王二摇摇头,一掀被子:“我去找找。”
“去哪?”
“至少在府上看看,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二七虽是武功高强,但万一真遇上什么难办的可如何好?”王二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那我和你一起——”
李大人忽然噤了声。
他猛地注意到门外透出的身影,赶紧朝王二示意。
二人屏住了气息。
身形不是江清月,更不是子贺。
那人没有蒙面,不是二七。
王二摸出枕下的小刀。
李大人一手攥紧了手中的水杯,另一只手悄悄拿起了桌上的水壶。
那扇门悄无声息地支开了一道小缝。
月光的映照下,二人略微看清了那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