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李大人看向江清月,轻咳一声,“贤侄,手头宽裕否?可否借我点银钱?”
江清月点点头,正想开口唤子贺,却未见到人影。
她心下虽奇怪,却也只当子贺送完宋观云后自己去看功课了,只对李大人说道:
“世伯稍候片刻,且待晚辈去取来。”
“有劳了有劳了。”
“世伯客气了。”
江清月刚转过身去,就又听到李大人问道:
“贤侄啊,你可知周遭有什么住店?”
不等江清月开口,王二便说道:
“大人,我们如今住店,恐怕不合适。
“锦衣人早知我们回京,如今又来江府。只怕是出了这府上,便要找时机下手了。”
“哎,这我当然知道,只是……”李大人脸上难得出现为难的神色,“咱们还能去哪嘛……”
“王公子所言在理。若是世伯不嫌弃,府上还有一间空置的屋子,待收拾好便可入住。只是只有一间,我怕委屈了世伯。”
“不怕不怕!”李大人嘿嘿一笑,心绪明显高涨许多,“真是麻烦贤侄了。既如此,那倒也不用借那银钱了,我们二人刚好也在这等着二七回来。
“只是还有一事要麻烦贤侄。”
“世伯尽管说便是,都是晚辈应做的。”
“贤侄,你可否帮我联系一下汤府?那个门侍没有一点眼力劲,居然不让我见孟伯。”李大人冷哼一声,捋了捋东东的脑袋。
江清月应下:“自是可以。”
*
好不容易安顿完李大人和王二,江清月呼出一口气,突然又想到子贺。
“子贺去哪了?”
江清月随便问了几个干活的侍女,几人皆是摇头。
“蒲音?”
“蒲音姑娘今日午后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院外浇花的侍女恭敬答道。
不在自己院里,也不在蒲音院里?
府上就那么几个地方,还能去哪里?
江清月心下叹气,只能着急去寻了。
后园,前门,书阁……
“子贺?”
西斜的日光从高高的窗牖间溜进书阁。
子贺睡得正酣,半醒半梦间恍惚听见外头传来江清月的唤声,顿时清醒了,猛然睁开眼。
她赶紧环视一圈,周遭都是高高的书架,堪堪遮住自己的身影。架子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卷,只滤下少许摔落在地上的碎光。除此之外,一切都昏沉得如同她方才做的梦。
她瞧着地上慢慢缩小、变淡的碎光,就像渐渐化去的细小雪花那样——可是雪花化的时候是不会移动的,地上光却会追逐着影子,一步一步挪走。
她这么想着,盯着地上出神,看着光溜走,却迟迟不敢起身。
那唤声渐渐远去了。
确认这个事实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蒙上一层渐黑的夜色。
她该回去的,可是大人见到自己会怎么说呢?
纵是严厉训斥她也好,原谅了她也罢,她早已做好准备。可是从此她会如何看她呢?
她发觉自己眼睛要涌出什么来,于是赶紧闭上。
下一刻,随着“吱呀——”一声,重重书架外的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没点灯……
“子贺?
“你在这里吗?”
子贺不敢睁开眼,听到那迟疑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一瞬。
脚步声却渐渐进了。
紧闭的双眼先一步感受到了靠近的光亮。
“子贺?”
先是疑惑,随后是藏不住的欣喜与轻松,最终都归为那般的熟悉的柔和: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她明明没有睁眼,却知道她会将灯笼放下,将身边散落的书摆好……
一只手轻轻托住她膝弯,另一只则小心扶稳了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身子悬空的一瞬,她险些忍不住睁开眼。
她抱着她,缓步向外走去。
谁料没走几步,她的耳边便飘来一声压不住笑意的低语:
“子贺,要不还是自己下地走吧。近来长了不少,我抱得有点吃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