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江冷是被一阵隐约的尿意憋醒的。
宿舍里万籁俱寂,只有室友们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月光比上半夜黯淡了些,朦朦胧胧地透过窗户,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该起身去厕所了,意识却先于身体一步,敏锐地捕捉到了身上的异样感。
不是一个人。
不是平时那种虽然挤在同一张床上,却泾渭分明、各守疆界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紧密相连。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白吟面向着他侧躺着,不知何时,整个身体几乎都蜷缩了过来。他的额头轻轻抵在江冷的肩窝下方,呼吸温热而均匀地拂过江冷的锁骨。而最让江冷血液凝固的是,白吟的双手,正无意识地环抱着他,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的腰侧,另一只手则蜷缩着,掌心微微贴在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睡衣,江冷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轮廓,纤细,冰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掌心下,就是他此刻正失控般剧烈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江冷怀疑这心跳声大得足以把白吟惊醒。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睡意和尿意在瞬间被驱逐得无影无踪。去厕所?不,他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哪里还敢动?
他该怎么办?
轻轻把他推开?万一弄醒了他,场面该有多尴尬?白吟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他……
或者,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冷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窜向四肢百骸。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白吟发丝上淡淡的香气,他呼吸间微弱的气流,他身体透过布料传来的、比自己略低的体温……所有的一切都编织成一张细密而柔软的网,将他牢牢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江冷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连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他垂着眼,看着胸前那只蜷缩的手,指节分明,白皙得在暗夜里也泛着微光。鬼使神差地,他极慢、极慢地抬起自己那只没被压住的手,悬在空中,犹豫着,颤抖着,最终,却只是轻轻拉高了些滑落的被角,将白吟那只露在外面的、微凉的手,更严实地盖住了。
做完这个动作,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僵直地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