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听说锦瑟有这样一位朋友。
西风凝眸:“楚姑娘认识锦瑟?”
“上个月我在昕京城外被几十个人围住了。”楚莲睡轻描淡写,“可巧锦瑟路过,及时出手相救,我们打上照面,她笑说认错了人。西风,看来我们的名声都不太好。”
一切明了:锦瑟也把“痍面魔王”听成了“玉面魔王”,而那人还在遭遇群攻,别说锦瑟,满京城的人都会第一个想到西风。
“楚姑娘却是一眼认对了人。”
“锦瑟说你生得姣好玉面,乍一看很像个文弱淑女。”楚莲睡笑望西风,她的眉眼极是秀丽,那双眸子更是莹如墨玉,可触目的伤疤却也随着笑容在脸上蜿蜒起来,令人心惊,而她自己浑不在意,悠然道:“她说的没错。你很好认。”
伊心慈问:“楚姑娘和锦瑟在昕京城外结识,为何又在这千里迢迢的松门关相约?”
“那天我要进城办事,而她急于西行,匆匆一别,我来不及报答她。后来我听说腥海邀请西风和她的朋友到水月宫论武,便想到这家客栈碰碰运气。我已经等了三天,还好,看到你们就知道没有等错地方。”
客栈小二见楚莲睡醒了,端过来一大壶酒,毕恭毕敬:“客官,您的酒。”
楚莲睡摆手:“今天不要了。”
“点菜?”
“也不必。”
“客官在这睡了老半天,难道不渴也不饿?”
“钱花完了。”
小二彬彬有礼做出送客的手势:“客官既不住宿也不吃酒,请便。”
追赶楚莲睡的七个汉子立刻坐下来点菜点酒,无比幸灾乐祸。
伊心慈起身道:“楚姑娘如不嫌弃,请过来一坐。”
雪千寻招呼小二:“加菜。还有那壶酒。”
楚莲睡没过去,微微一笑:“罢了。萍水相逢,泛泛之交,见不见面无所谓。”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素帕包裹的物事,送到西风面前,“有恩却是不能不报。西风,锦瑟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件东西交给你也是一样。请你转告她,楚莲睡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我们两清了。”说完转身便走。
“等一下。这是什么?”西风问。
“玉牙。”楚莲睡脚步没停。
七个莽汉腾地抢到西风旁边,却因为身处止戈客栈不敢动手,为首的人冲门口大喊:“楚莲睡,你为了保住这件东西抵御了多少波追杀?!难道就这么把无价之宝送给别人?”
“难道我的命还不值那玩意儿?”楚莲睡头也不回地走出客栈。
楚莲睡所说的“那玩意儿”是最新列入兵器榜且排名仅次于御龙符的玉牙!
“定是假的!谁能把玉牙随便送人?楚莲睡最是诡计多端,别让她跑了!”一个机灵人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其他六人纷纷跟上。
西风展开素帕看了一眼,立即拿着它掠出门外。
唐非纳闷道:“西风怎么也追出去?”
雪千寻从刚才那玉光一闪中回过神:“不管真假,这礼物太特殊,西风不能替锦瑟收。”
转眼之间,所有人都跑出了客栈。
北境的冬夜,狂风席卷暴雪凛烈如刀。一场混战一触即发。恰在这时,一个人如阳春般明媚,迎面拦住了满身风霜的楚莲睡。
“莲儿,怎么不请我喝一杯就走?”锦瑟带着楚莲睡,步履蹁跹,瞬间转回了客栈。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那七个杀气腾腾的莽汉也搓着手回到原来的座位,纷纷灌下一口热酒取暖。
“不是萍水相逢么?叫得这样亲切。”西风把玉牙放置两人面前,“你们自己谈。”
楚莲睡笑起来,对锦瑟道:“我姓楚,名莲睡。今年二十岁。希望你还是叫我莲儿,因为每当在下被人直呼全名,都没什么好事。”
两人当真是泛泛之交,到现在才介绍全名。楚莲睡——这是今年首次登上战武榜就位列第十三的名字。
锦瑟笑道:“你比我大两岁,我该称姐姐才是。莲姐在战武榜上排名不低,怎么比上回还困窘?那七个人不该是你的对手吧?”
七个人的眼睛含着刀光盯过来,然后被西风一个人的酷冷眸光慑退下去。刚才虽然没有真正交手,可这位看起来温润沉静的女子,明明手中无剑,却展现了无比霸道的防御剑罡,着实令人胆寒。
雪千寻灵光一闪,问:“楚姑娘,你多久没吃饭了?”
客栈小二善解人意地捧着菜单过来:“至少三天。她来这只喝酒,不吃饭。”接着问锦瑟:“点菜吗客官?”
雪千寻忙道:“她点菜,也住宿。”接过菜单替锦瑟点了几样她爱吃的。
锦瑟注意到西风送到面前的东西,展开素帕,看见一个三寸来长,玉光璀璨的剑齿样物事。
“这是玉牙。给你了。”楚莲睡还是那样轻描淡写。
锦瑟拿起这支玉琢般的兵器,翻指转了转,流光在那修长素白的指间莹莹闪动。
“不知是什么远古神兽的牙齿化石,却是坚不可摧,没有任何兵器能损伤其分毫。”楚莲睡悠悠说道,“去年我在一家赌坊赢得此物,因见其质如美玉、形如剑齿,便随口取名‘玉牙’,没想到它竟出现在今年公布的兵器榜上。既然观潮阁说它是兵器,你便拿去做个防身的匕首吧。”
锦瑟坚定地把玉牙还给楚莲睡:“我素来不用近身兵器。”
礼物送不出,楚莲睡尴尬地笑了笑:“留下吧,砸个核桃也是趁手的。”她平时就是这样用的。
旁边的七个武夫看到两人互相推让这件连城之宝,眼睛都直了。
“莲姐是不是不习惯欠别人的?”锦瑟明白楚莲睡的心意。
楚莲睡索性坦言:“我实在拿不出更合适的谢礼。”
“我也不习惯欠别人的。你这个礼物的价值远远超过了我的举手之劳,你忍心让我受之不安?”锦瑟坐下来,指着满桌酒菜,灿然一笑,“不如,这一桌你请了。”
要在平时,楚莲睡也就不拖泥带水了,可现在委实难住了她。
一个莽汉哈哈大笑:“楚莲睡现在是个穷光蛋,她的一车财宝都被人偷了。报应啊!”
楚莲睡看着冷嘲热讽的莽汉,漆黑的眼睛精光一闪,好像看见了金子。
“你们带了多少钱?”楚莲睡问。
“不借。”七个人各自捂紧钱袋子。
“谁说要跟你们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