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出发,一路北行,日沉月升时候,驷车徐徐停驻在一座高楼门前,神俊金雕在重檐之上缓缓盘旋,檐下硕大的招牌气势夺人。
雪千寻抱着银狐小雪,掀帘抬头,略微惊奇:“止戈客栈。这么快就到了?”
唐非单骑一匹马,在驷车旁拉紧了缰绳,哈哈笑道:“你不知道,止戈客栈遍布九州各地,共有好几十家分号。宸州之内就有七座止戈楼呐。”
西风挽她下车:“锦瑟和我们约定的是位于玄州松门关的止戈客栈。这趟旅程将途径五家,听说止戈客栈每家都独具特色。”
唐非咂舌:“我们不会每次都在止戈客栈下榻吧?太贵了。”
雪千寻豪爽:“我结账。”
唐非面子上过不去,无奈他爱玩爱交朋友,花钱总是大手大脚,害得现在囊中羞涩。
伊心慈解围:“就让雪妹妹慷慨吧,有止戈客栈住最好,清净安心。”
因为西风有恶名在外,又是十几年来第一位接受天元论武邀请的人,在她启程之前就很受瞩目,动身后的第一天旅程,果然发现不少善恶不明的尾随者。而“止戈客栈”顾名思义,是个收敛兵器的地方。
“人们来到止戈客栈就真的不打架了吗?”雪千寻好奇。
伊心慈道:“止戈客栈是眩门魁首——赌王的产业,而赌王是效忠江湖笔的武阀之一。任何人只要踏入客栈大门,必须暂停一切武力。这是江湖笔大人立的规矩。”
这间止戈客栈气派豪华,中庭宽敞,有饮酒畅谈的,也有赌博取乐的,人声鼎沸。客房分为人号、地号、天号,价格由低到高,丰俭由人。
唐非向掌柜道:“人号客房一间,天号客房三间。”
雪千寻更正:“只需天号客房三间。”接着对同伴们道,“西风和我一间。”
唐非愧疚:“不必俭省到你们身上,这里每间房只有一张床。”
雪千寻:“够了。”
唐非脑筋转不过来。伊心慈忙把雪千寻挽走,低声:“雪妹妹,为什么非要跟西风挤着?上回在夏师姐那借宿,你都没睡好。”
雪千寻认真说明:“西风要我抱着才睡……”嘴唇忽然被凉凉的手指轻捂。
“雪,我们去车里拿东西。”西风脸颊涨红,强撑着淡定的口吻说道。
夜深。
伊心慈躺在床上走神。想想她所认识的西风,原本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果决,更有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可自从有了雪千寻,西风就变得娇气起来。从前受多重的伤都不吭一声,现在擦破了皮儿都要送给雪千寻看。如今远途出行,她竟执意带上雪千寻做的软帛枕。更过分的是,居然都不能自己好好睡觉了!
与此同时。
雪千寻熟练地把西风揽过来,温柔似水:“这回终于安心了?小伊姐姐才不跟你计较,不仅一句没骂你,还从家里带了你爱吃的特制蜜饯。”
西风僵着没动,幽幽叹息:“我倒不如惦记些其他的,好分分心。”
雪千寻奇怪了:“前一晚小伊姐姐还没回来,你急得心神不宁,抱了半天你才睡着呢。”
“我现在更心神不宁。”
雪千寻忙把手放在西风心口,仔细一探,隔着衣裳都能感受到剧烈狂跳,雪千寻愁色深沉:“这一冬你没睡过几次好觉,果然血虚心悸得厉害。”
“为什么你不‘心悸’?”西风问得很不合理。
“因为我体魄强健。”雪千寻回答得太过合理。
西风从雪千寻臂弯里滑出来,抬肘撑在她头顶枕旁,微含嗔色:“我每天在你怀中,却听不到你剧烈的心跳。”
“你在我怀里我才安心呢。”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全是实诚。
西风倾过来,清新鼻息吹拂着雪千寻耳边微卷的发丝,不讲理:“我不高兴。”
真是任性。
雪千寻更加温柔耐心:“你说,怎样你才高兴?”
“我想……”西风轻声,她的“想”都融进两颊的红晕,更化进柔软的掌心,她扣着雪千寻的手,缓缓揉捏,整个人轻轻覆在她身上,心跳越来越快,甚至那惯常冰凉的手指都变得温暖了。
雪千寻胸口一突,终于也“心悸”起来,还没细想怎么回事,只见西风眉头微蹙,顿了一下,翻身静静坐起。她的胸膛缓慢且明显地起伏着,低声自语:“可恶。”
“它还是那样吵吗?”雪千寻关切地问。
西风微微一怔,看着雪千寻:“你能听到?”
雪千寻点了点头,深深疼惜:“噬魂者时常躁动、咆哮。你虽占据魂魄正位,却不能有一刻松懈。”
“其他人都感觉不到。小伊姐姐和锦瑟用真气探查我的经脉都发现不了噬魂者,为什么你能?”
雪千寻靠过来,再次把她揽入臂弯:“我拥抱你时,知道你在承受什么。”所以,她既安心,又分心,没有余心展开其他念想,除了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