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结束后王路来找了一次文匙。那时候文匙正在酒店的房间里休息。
王路应该是从微信上得知了贺嵩离开的消息,这件事情给了他一些打击,但是车祸的事情早就给他打了预防针,所以相比文匙,他对这个事实似乎好接受的多。
文匙住的是剧组庆功宴后统一订的酒店,干净,标准。
房间里自带着空间刚好的会议室。
王路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文件袋,牛皮纸的材质,穿着的也很正式。
王路和文匙落坐在长桌的两端。
他递给文匙一打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贺嵩这些年工作的积蓄和投资。
中间零零散散夹杂着的,是看上去被珍藏的很好的、上了些年纪的照片。
从十六岁横跨到十八岁,里面偷拍的多,光明正大的合照的也不少。
两人依偎在班级的一角听着同学在台上演唱的元旦晚会,文匙运动会上冲过终点的笑容,在海边一起搅弄着杯子里的沙冰……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文匙一封一封的拆开了这些信封,记不得自己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应该不是笑着的。
最后一份信封里,藏着一张遗嘱。
文匙认得出来,那是贺嵩的笔记。
或许是很久没有用笔写字了,上面的自己略显生疏,但是看得出来写的很认真。
上面写明了他名下所有的固体资产,其中一部分现金留给了王路,还有一部分捐赠给了慈善机构以外,另外的大头都留给了文匙。
文匙的视线向下移动,最终停留在了最后一栏的日期上。
停留的数字,是贺嵩母亲去世的那一年。
文匙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细细密密的疼。
在母亲去世后的那一个月,举目无亲的贺嵩是抱着什么样的念头写下这封遗嘱的呢?
贺嵩从没有向文匙透露过这份遗嘱的存在。
王路看出了文匙此刻轻微抖动的肩膀,没有多说些什么,适时离去,将屋子留给沉溺于情绪的人。
文匙指尖在照片里翻动着,其中一张从缝隙里的角落滑落。
在漫天的烟花里,他们并肩趴在栏杆上,相视而笑。
那时候的面庞还青涩,还没有意料到未来的狂风骤雨,时间地虎定格在了这一刻,只需要看见彼此的这一刻。
文匙忽然想起,现在自己的手机里似乎还存着相似角度的一张,由小芸执手的。
小芸拍完的时候还和他抱怨,相机根本拍不出贺嵩的模样,照片空着一大半,构图不好看,还嚷嚷着文匙把照妖镜拿出来拍。
他说没那东西小芸还不乐意,说是要找一张角度相似的图片p上去,不然太亵渎她对艺术的追求了。
世事无常,他那时候翻遍相册也找不到的照片却在这时候出现了。
文匙不知该是哭还是笑。
八年过去了,照片依旧鲜艳,边角都被塑料薄膜很好的包裹住了。
过去似乎从未过去。
文匙用手机把照片扫描成数码版,将两张照片重叠在一起。
过去与现在被交汇,二十六岁的文匙与十八岁的贺嵩在此刻相视而笑。
他后知后觉,他好像很想贺嵩。
文匙和贺嵩之前的公司签约,经纪人一职由王路承担。
王路是个好人,他把贺嵩当做自己半个儿子,贺嵩走了,他把这份感情一起连着带到了文匙身上。
他在娱乐圈这几年积攒的人脉,别人欠了没还的人情,都借着王路这个经济人的手递到了文匙的手上。
他说这是文匙本来就应该享受的,只是先在他手里过了一轮,这是还给文匙。
他辗转在名利场之中,在各种酒局里推杯换盏,也学着对那些面目可憎的嘴脸勾起嘴角。
春天什么时候到呢?
文匙看着酒杯里摇晃的淡黄色酒液,看向窗外落在光秃树枝上的小鸟。
冬天比他想象的更加漫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