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匙是在上香的时候发现门口闪烁的狐狸眼睛的。
那时候他手里握着三炷香,烟雾寥寥,笔直向上,少许香灰洒落他鞋上。
高坐庙台之上的神像怒视着下方,色彩艳丽,像是直视着人世间的丑恶。
文匙未曾在贺嵩脸上看见过这番表情。
这是凡间眼里的他吗。
一点都不像。文匙心里暗道。
文匙虔诚,一生与鬼怪打交道的他几乎没有在神像前做过不敬的行为,就连一闪而过的念想也没有。
而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太恭敬。
他的视线与怒目圆瞪的神像相交。
这尊神像是他和贺嵩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
那是一个路边的小贩,在寺庙旁边铺了一层粗布就开始做生意。里面是高大尊贵、镀了金身的神像,达官显贵络绎不绝。而外面是衣衫褴褛的小贩,拿着粗糙的仿制品叫卖。
那时他在附近迷了路,与贺嵩在一个岔路口走散。
小贩操着南方的口音,上了年纪,普通话说的不好,一字一顿的说这是个好东西,是东岳鬼王,是保平安的。
粗糙的神像被递到手心,木头做的,连毛刺都没刮干净。
文匙哪里不知道小贩是胡说八道。连骗人的话术都没处理好,鬼王,保平安,谁会相信呢?
结果,几张红色大钞被小贩粗糙的手塞进斜挂的零钱包里。
文匙买了,以一个明显被宰了的价格。
算了,还真给他蒙对了。文匙这样想,毕竟东岳鬼王确实保了他这一世的平安。
白烟将视线笼罩,像是一层随风而动的白纱,恍惚之间,近在咫尺的神像却显得如此遥远。
就像昨天去而复返的人一样,他几乎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把手里的香插进祭坛,嘴角轻微的向上挑了一点。
他做饭不好,但是做香还不错。
他应该会喜欢的。
文匙这样想着,抹了一下眼角,低头的瞬间,豆大的泪水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文匙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还好只有一点眼泪,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恍惚之间,眼前手里的白烟忽然换了方向。
文匙心里一动,余光朝门口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黑暗中,狐狸眼睛在门缝里一闪一闪,亮着狡黠的光芒。
*
那是一个对小芸来说惊心动魄的一个夜晚。
本就是做了错事,又干了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文匙连着王蛋一起狠狠教训了一顿。
小芸以为这件事是真的翻篇了。毕竟文匙收拾他们的时候可一点都不见心慈手软的样子,丝毫看不清为情所困的模样。
小芸不觉得这样冷血,相反,这才是她眼里感情的常态。
但文匙提到过去偶尔的愣神,又让她产生了些许动摇。
但小芸看不懂文匙。她在人间风流几千年,也没见过这样一个文匙。
二月份的海市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天气。
不下雨,但是太阳挂在天上,也并不尽职地承担发热的功能。冷风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疼。
文匙话变得更少了。这件事是王蛋发现的。他本来就不是聒噪的人,只有和贺嵩或是王蛋这种喋喋不休的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会稍微好点。
贺嵩走了,把打开文匙话匣子的钥匙一起带走了。
王蛋发现文匙开始学着照顾起了自己,以前忙起来一天只吃一顿饭的家伙,现在竟然也有模有样的开始给自己做起了早餐。
王蛋还调侃过他,说文匙年纪大了,懂得照顾自己了,真是难得。
那时候文匙只是扣手,他看向凡间里的神像,心里想的却是活得久一点,或许能等到某个人的回来呢。
文匙还多了一条习惯,在厨房给土地公上完香之后还会回屋子里给那尊粗糙的神像点香。
春节结束了,各项工作陆续开始返工,文匙也开始在各大城市奔波,拍摄各种大大小小的综艺、采访与节目。
这里面一半都是贺嵩之前给他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