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开的右手孤零零被扔在一边，手指还在无意识的痉挛着。

他们同时视线下移，落在桌子上的这只手上。

好像……就是这只手。

林七收回手坐好，看他默默戴好眼镜，没说话。

林洲皮笑肉不笑：“怎么感觉这是你砍得？”

“我不知道。”

她摇头，但是莫名心虚，设计NPC摔下楼，像是她能干出的事，但她居然不记得了。

他敲了敲桌面：“你总得告诉我刚刚你往我太阳穴上放了什么。”

林七已经确认这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口，并且极其不稳定，需要系统给的数据流进行加固。

但这种事情很少见，NPC和系统是共生关系，如果NPC身上出现了错误，那是不是意味着，系统出错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根据协议她无法说太多，只能委婉道：“你生病了，更应该去找给你眼镜的人。”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雨滴声逐渐停止，室内气氛微妙。

林洲深吸一口气，没有沾血的左手支着下巴。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是回答的话不能骗我。”

林七想，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哪有骗过人。

她点了点头。

窗外雨停了，林洲没有立即发问。

而是想，他不记得他记不清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记得保险柜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候的。

但他记得自己的身份，家里的地址，甚至记得小时候不想上奥数班，家长请了老师到家里来逼着他学的事情。

但是现在想来，那些回忆就如同窗外一样，始终覆盖着一层薄雾。

他站在细雨蒙蒙中，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了。

转头，他正好对上林七那双被水洗过一样明亮的眼睛，心口莫名一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喉间微涩，声音轻的像雨丝：“我觉得……我应该见过你，可我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她：“你呢，你有没有见过我。”

他问得很认真，眼神湿漉漉，难得显出了几分脆弱感。

林七没有被他的外表迷惑，她慎重对待这个问题。

她也曾检视自己的记忆，九十九个副本，但总是少了几个。

“可能见过。”她斟酌着。

林洲眼睛亮起来。

“但我忘记了。”

她接着说道，她需要时间来调查。

这就足够了，林洲嗯了声。

只要知道他的那些怀疑不是错觉就够了。

只要知道在这里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就好。

“如果找到给你眼镜的那个人，我可以见一下吗？”

她要尽可能多的找到些高级NPC。

他答应了。

外面的空气有点冷，林七还穿着半袖，他想了想，把干燥的外套递给她：“有点冷，你穿这个。”

他手腕上的伤还在恢复，林七刚刚帮忙打了绷带。

她本想摇头拒绝，但是看见对方手腕的绷带，一时说不出话来。

若是这伤真是她造成的……

林洲已经展开外套，站在她前面：“伸手。”

林七抬手，带着少年干净味道的外套覆盖在她的身上，对面的人无声地笑了笑。

玩家不能直接伤害NPC，但如果他们站在对立面，她有很大可能会想办法间接伤害他们。

她有点纠结。

林洲看出了她的纠结，慢慢把拉链拉上来，外套遮住了她的下巴，他的手停在那里，像是托着她的脸一样：“怕我想起来之前的事向你报仇吗？”

林七：“……”

她敛眉垂目，声音轻轻的：“我不会那么做的，就算真是我，一定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

无论如何，先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

林洲心猛地一抽，脑海中出现个模糊的影子，他想低头仔细看她的脸。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在这啊。”

下一秒，顾司辰跑过来挤走他，不由分说的脱下自己的外套也裹住林七。

“穿我的。“

两件外套，一前一后把她裹成了个粽子。

晚风确实凉，她维持着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我不冷，你们自己穿。”

她索性都脱了，从衣服堆里脱身，快步走在最前面。

路灯下路面上反射着水光，空气中还漂浮着湿气，明明雨停了，但前面还有两个同学并肩打着伞慢慢走。

顾司辰好心提醒：“喂，雨停了。”

那两个人齐齐向外转头，脸红红的，女孩子瞪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发现是顾司辰他们，转而含糊地嗯了一声。

看那三个人走远了，女生感慨：“近看两个人果然都很好看，不过，这也太木头了。”

不知道是说男生还是女生。

“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顾司辰在林七旁边讲来到这里的历程：“比完我找不到你，去问了休息室的人。”

“结果低血糖了，在那里躺了会儿才过来。”

他还做梦了，可惜忘记了梦的内容。

“他们人还不错，送了我一个手环检测血糖。”

他伸手给林七看。

是个粉色印着小花的手环，林七摸了摸，指尖微顿。

这里也有一丝微弱的数据流。

她抬眼，看向顾司辰。

他也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