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的威胁是真实的，而他自己目前确实缺乏有效的反制或自保手段。完全拒绝外界的帮助，在现阶段可能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半晌，他缓缓叹出一口气：“我知道了，就这样吧。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我欠你一次。”

鹿柟被他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他宁愿景谅害怕、惊慌，甚至指责他跟踪自己，那样至少情绪是鲜活的，是冲着他来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冷静地划清界限，说着“欠你一次”这种疏离的话。

“我不用你欠我。”鹿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我只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你涉险，看不下去卫司宸所谓的“处理”留了这么大的漏洞，更看不下去……你明明需要保护，却摆出这副不需要任何人的样子。

景谅不再多言，弯腰提起自己那两大袋沉重的零食：“我先走了。”

他说着，就要从鹿柟身侧走过。

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鹿柟的手指滚烫，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硬，但又似乎在接触到景谅皮肤的瞬间放轻了些，变成了略带颤抖的紧握。

“等等。”鹿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很近，气息拂过他的发梢。

景谅停下脚步，没有立刻甩开，只是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鹿柟像是被那眼神烫到，却没有松手。他盯着景谅，那双总是显得凶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不甘、担忧、急切，还有一丝……恳求？

“就今晚。”鹿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让我送你回宿舍。”

景谅看着他的样子，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最终，他点了点头，手腕轻轻动了动。

鹿柟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对方，猛地松开了手，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一跳，有些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这个，我帮你拿。”他伸手去接景谅手里的袋子。

景谅这次没再争，松开了手。

鹿柟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像拎着两袋棉花，率先朝巷子另一头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但仔细看，左侧肩膀在刚才的打斗中似乎承受了更多的力道，动作略显滞涩。

黑皮见状，朝远处打了个手势，两辆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附近等候。

鹿柟没有上机车，而是和景谅一起，走向其中一辆轿车。司机早已下车等候，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鹿柟让景谅先上，自己随后坐了进去，将零食袋子放在脚边。车厢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向闫城大学。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景谅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霓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鹿柟则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但余光始终笼罩着身侧的人。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红肿在车内柔和的光线下更加明显。他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却又都忍住了，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车子很快到达闫大校门口。这个时间点，进出的学生不多。

鹿柟先一步下车，替景谅拉开车门，又将那两个购物袋递给他。

“到了。”他说，声音在夜晚的空气中显得有些低沉。

“谢谢。”景谅接过袋子，顿了顿，看向鹿柟的脸：“你的伤，最好还是处理一下。”

鹿柟“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是看着他，眼神在校园门口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景谅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校内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鹿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夜晚微凉的空气，钻进他的耳朵：

“景谅。”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短暂的沉默后，鹿柟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以再……多信任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