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开学初那种按部就班的轨道。
课堂、图书馆、食堂、宿舍，景谅小心地维持着表面的常态。鹿柟那边，显然没把他的思虑完全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地安排了人。
曹家暂时没了动静，像是暴风雨前令人不安的宁静。卫司宸更是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最近在干嘛。
这天傍晚，夕阳给闫城大学正门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下课铃响过不久，学生三五成群地涌出校门，奔向附近的小吃街。景谅与王诗萌约好在门口碰头，打算一起去图书馆看会书。
景谅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几分钟，站在校门侧边那棵老榕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肩上。
他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心思却并不全然在上面。眼角余光习惯性地掠过校门外停车区几辆不起眼的车子，又很快收回。这几天，他已经差不多适应了那种被若有若无注视的感觉，只要对方不打扰，他便尽量忽视。
景谅回了几条消息，刚按灭屏幕，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学长！”
王诗萌小跑过来，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像个赶着去自习的高中生，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意。
“没等很久吧？”她语气中带了点抱怨：“我们老师今天拖堂了，讲起他当年下乡收集民歌的事就停不下来。”
“没很久。”景谅站直身体：“你们老师挺有意思啊。”
“是啊，就是有点太能聊了。”王诗萌笑了一下，和景谅并肩往图书馆方向走。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学长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
“我也没，想着去图书馆看会儿书再去食堂，这个点人少。”王诗萌说着，从包里摸出一个面包，掰了一半递给景谅：“先垫垫？中午买的，红豆馅。”
景谅接过来：“行，谢了。”
他们边走边吃，气氛轻松。很快到了图书馆，两人分别找了自己要看的书，安静阅读。
晚上八点整，他们一起离开图书馆，原路返回宿舍楼。
路过篮球场时，里面传来拍球和喊叫的声音，几个男生在打半场，汗水和青春气几乎要溢出铁丝网。
“噢对了，学长，你们宿舍是不是有个叫刘广平的人？他好像经常在这儿打球。”王诗萌忽然问道。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嗯……”王诗萌犹豫道：“他最近貌似在追小蓁。啊，就是之前和我们在食堂一起吃过饭的那个女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有点印象。”景谅点点头：“这小子可以啊，很有眼光。”
“他人怎么样呀？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王诗萌试探着问道。
“不清楚谈没谈过。不过呢，小刘人品还是可以保障的，平时也挺会来事，会照顾人，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我之前还担心……”王诗萌话说到一半，一阵风吹过，带来些许刺激的凉意。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缩了缩脖子。
“冷了？”景谅侧头看她。这几天早晚温差大，她穿得不算厚。
“有点。”王诗萌吸了吸鼻子。
景谅很自然地弯了弯腰，伸出手帮她把卫衣的帽子拉上：“明天多穿点，快走吧，别真着凉了。”
“嗯，知道啦。”
王诗萌把头埋在帽子里，目光不经意间望向景谅侧后方时，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咦？”
景谅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静立着望向他们这边。
灯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只是眉眼间带着点阴郁。
“那个男孩，是不是之前在拍卖会遇到的……”
王诗萌话音未落，就看到邢阅轩抬步向他们这边走来。
“老师。”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露出一个干净明朗的笑容：“晚上好啊。”
景谅对邢阅轩的出现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是该上课吗？”
“下午考试提前结束了，来这边书店看看有没有新到的题集。”邢阅轩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书店纸袋。
“……而且，前几天听说老师从卫家出来了，我就想来看看你。”
“害，那就是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景谅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偏头对王诗萌道：“诗萌，上次忘记和你介绍了，这是我之前带的家教学生，邢阅轩。”
王诗萌点点头，微笑道：“你好。”
邢阅轩像是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转过头，朝王诗萌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有些羞赧的笑容：“你好。啊，抱歉，姐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老师了？我就是……太久没见到老师，有点激动。”
他摸了摸后脑勺，动作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很容易博得好感。
“没有没有，”王诗萌连忙摆手：“你们慢慢聊，我就先走啦？”
景谅“哎”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邢阅轩就抢先答道：“好啊，姐姐路上小心。拜拜。”
看着王诗萌离开的背影，景谅叹了口气，转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真的没事，老师。”邢阅轩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就是……很想见你。”
“老师还记得吗。”他顿了顿，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去年，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那时候我对你态度很不好，还差点把你给轰走了……”
“记得啊。”景谅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这就又一年快过去了。”
邢阅轩“嗯”了一声，续上了刚才的话题：
“之前在拍卖会上，我也没有找到机会和老师好好聊聊天。现在又过去这么久了，我如果还不出现在你眼前，你都快把我给忘了。”
他说这话时，微微垂下眼睫，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那语气里的失落听起来格外真切。
“怎么会忘。”景谅语气放缓，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你不是还经常发消息问我题吗？上次你说期末考了总分第一，很厉害啊。”
听到夸奖，邢阅轩立刻抬起眼，眼睛亮了一瞬，像被点亮的星星，但很快又黯下去，声音闷闷的：“那不一样，发消息又看不到老师本人。”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更轻了，几乎要融进晚风里：“老师，我上次说的……是认真的。我知道你觉得我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
“但我不是。”
终于还是提到了这件事。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吹动两人的衣角。篮球场的喧嚣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阅轩，”景谅开口，斟酌着字句：“我上次的答案，现在也不会变。你是我的学生，我一直觉得你聪明、有潜力，未来会有很好的发展。不要把心思浪费在不该放的地方。”
“浪费？”邢阅轩重复着这个词，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有些自嘲的苦涩。
他抬起头，直视着景谅，路灯的光落进他眼底，映出一片执拗的清澈：“老师觉得是浪费吗？可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