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翊若有所思地用指尖在桌子上点了两下。
不过……也无所谓。
只是多了一枚暂时看不出具体价值,但值得随手标记一下的棋子罢了。
……
卫家宅邸,书房。
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将一切杂音隔绝在外。书房内灯火通明,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墨香和上好沉香的清冽味道。
卫司宸腰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换了深色丝质家居服,背脊挺直地坐在下首的黄花梨木椅上,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书桌后,卫正明正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中,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身上。
“阿宸,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要静养一段时间。”卫司宸语气依旧冷淡,仿佛面对的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没有大碍?”卫正明冷哼一声:“枪子儿擦着过去,叫没有大碍?要是偏上一寸,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他的语气里带着浓重的不悦:“我早说过,外头那些场合,能不去则不去。龙蛇混杂,防不胜防。”
卫司宸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神色:“嗯,是我疏忽了。”
在父亲面前,辩解往往适得其反。
“曹家,”卫正明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直接切入核心:“倒是越来越不知死活,把手伸到我们头上来了。”
“线索指向明确,手法也吻合。”卫司宸陈述事实。
“你怎么打算?”卫正明问。
“曹家在萝州和新能源项目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近期会有阻滞。另外,他们安插在几个厅局里的人,也该动一动了。”卫司宸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板:“……我会去找安宥之谈的。”
卫正明冷哼一声:“这安家倒还算有点用处。”
半晌,他缓缓道:“分寸自己把握好。曹庆年是个疯狗,逼急了会乱咬人。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卫司宸:“记住,卫家树大招风,你的任何动作,代表的都不只是你自己。”
“我明白了。”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但卫正明显然没有结束的意思。他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卫司宸:“我听说,当时有个外人,替你挡了一下?”
“……”
卫司宸瞳孔收缩了一下,再抬头时面上毫无波澜:“是。一个闫大的学生。”
“查清楚了?”
“查过了。家世清白,社会关系简单,与曹家及其他势力无涉。事发时的偶然行为,根据调查,更多是基于对现场几个伪装者的细微观察,持续监控也未发现异常。”
“偶然?”卫正明嘴角扯出一丝讽刺般的冷笑:“阿宸,你信这种说辞?”
他不等儿子回答,便继续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要么,他背后有人,这次是刻意接近,所图更大。要么……”他目光更加锐利:“就是他本身,有什么我们没查出来的东西。无论哪种,留在身边,都是隐患。”
“父亲。”卫司宸抬起眼,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接话:“正因可能存在隐患,才更不能放他离开。如果他真有问题,放走等于纵虎归山。如果他无辜,曹家因刺杀失败而迁怒,他离开卫家庇护,可能有性命之忧。于公于私,将人置于可控范围内,才是上策。”
卫正明沉默地注视着他,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聪明、冷静、做事滴水不漏,但有时候,过于完美的理由背后,或许藏着别的念头。
卫正明决不允许有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事。包括儿子的心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你坚持,人可以暂时留下。”
“但是。”卫正明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他的身份。卫家不是收容所,别让一些无谓的人和事,扰了心神,乱了分寸。”
“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我不介意帮你铲除一个潜在的威胁。”
卫司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