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翊,你的伤好些了吗?”
梁立嶂为梁嘉翊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语气关切。
“劳二叔挂心,只是点皮肉擦伤,养几天就好。”梁嘉翊温和的笑了笑:“倒是承熙这孩子,有福气。那天早上他赖床不想下楼,反倒躲过一劫。”
“害,别提那臭小子。”梁立嶂这么说着,语气中却带了些庆幸与溺爱的意味:“他啊,就是把脑子全部转换成运气了,傻人有傻福。这次我本来叫他跟着你一起去,想让他见见世面,没想到就碰上了这种事……”
“我听说当时现场很乱,卫司宸还差点死那儿了?”
“嗯,司宸伤在腰肋,还好未及要害。”梁嘉翊放下筷子,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
“哦?”梁立嶂试探着问道:“那……卫家那边可有头绪了?”
“据司宸传来的消息,抓住的活口虽然嘴硬,但那几个外围的……顺着线摸下去,指向不太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梁立嶂,缓缓吐出两个字:“曹家。”
梁立嶂喝茶的动作停住了:“曹庆年?”
“手法确实很像他养的那批人的风格,干净,狠辣,不惜代价制造混乱,目标明确。”
梁嘉翊点了点头:“曹家这两年动作频频,盯着萝州和新开发区那块肥肉不是一天两天了。卫叔叔坐镇闫城,是最大的障碍。这次拍卖会,名流云集,安保相对内部活动反而有隙可乘,若是司宸在那里出事……对卫家,的确是沉重的打击。”
“曹庆年这是狗急跳墙了。”梁立嶂冷哼一声,放下茶盏:“卫省长那边什么态度?”
“卫叔叔震怒,但面上不会轻易动作。曹家根深蒂固,没有确凿铁证,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不过,暗地里的清理和反击,恐怕已经开始了。”梁嘉翊推了下眼镜,嘴角微弯:“司宸这次吃了亏,以他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唉。”梁立嶂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卫家要是和曹家斗,最后也只会闹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万一到时候波及到了我们……”
“不会的。”
梁嘉翊忽然打断了梁立嶂的话。迎着他有些错愕的神色,梁嘉翊很快反应过来:“……抱歉。”
“我只是觉得,以卫叔叔和司宸的手段,即便与曹家交锋,也必然会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尽量不殃及池鱼。我们只要把握好分寸,未必不能从中获利。”
梁立嶂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侄子。
自从大哥意外去世,大嫂身体抱恙,自己临危受命接管梁家,这些年如履薄冰,守成已是不易,眼睁睁看着梁家从与其他世家比肩,到渐渐被拉开距离,心中岂能没有不甘?
但他更清楚,如今的闫城乃至全国,局面错综复杂,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嘉翊这孩子,聪明绝顶,出国深造回来接手家业后,确实让梁家止住了颓势,甚至有回升的迹象。可有时候,梁立嶂觉得这孩子的心思,比自己这个在商场官场沉浮半生的人还要深,还要……难以捉摸。
“嘉翊,”梁立嶂放下茶杯,语气放缓,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年轻,有冲劲,想重振梁家声威。二叔都明白。但有时候,急不得。卫曹两家若真斗起来,那就是神仙打架,我们梁家……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二叔教训的是。”梁嘉翊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依旧:“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看着卫家这次遇袭,司宸受伤,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罢了。毕竟,当年父亲在时,我们两家交情匪浅。”
他提起早逝的父亲,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怀念与感慨,瞬间冲淡了刚才那点微妙的锐利。
梁立嶂闻言,神色也柔和下来,叹了口气:“是啊,你父亲在时……罢了,不说这些。总之,这段时间,你多留意卫家那边的动向,但也别靠得太近。明哲保身,方是长久之道。”
“是,嘉翊明白。”梁嘉翊恭顺应道。
“大嫂最近状态怎么样?你回来后有没有去看她?”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完全康复的可能性很小。”
“唉,真是……”
叔侄二人又闲谈了几句家常,梁立嶂便先行离开了餐厅。
独自留在原地的梁嘉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取下眼镜,用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一株修剪得宜的罗汉松上,眼神平静无波。
明哲保身?长久之道?
……呵。
二叔谨慎了一辈子,守成的结果是什么?是梁家日渐式微,是话语权旁落,是只能在卫、鹿、曹乃至后来崛起的几家之间小心翼翼维持平衡,看人脸色。
这不是他想要的。
……总体来说,这次萝州之旅虽然有点小插曲,但基本还是符合他的预期的。
只是没想到,那个叫景谅的年轻人,会成为一个意外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