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翊推开门之前，还觉得挺奇怪。

包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么安静，可不像是安宥之会选的场子。

等门一打开，他就明白了。

合着是人家房门隔音效果太好了呗。

包厢里氤氲着一种金碧辉煌的慵懒，昂贵的雪茄烟香与名酒醇冽的气息交织，又被角落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搅动。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打在暗红色丝绒沙发上，也打在描着金边的杯盘狼藉上。

陪酒的女孩们像蝴蝶穿花，添酒、点烟、喂水果，娇声软语混合着男人的笑谈，与背景音里靡靡的英文情歌搅拌在一起，发酵成这方寸之间独有的、令人昏昏欲醉的浮华气息。

安宥之深陷在沙发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昂贵的西装随意敞着，领带歪在一边。

他两根手指捏着一旁女人递过来的酒杯，轻轻摇晃，里面琥珀色的威士忌划出一道弧线。

“没劲。”安宥之拖长了音调，眼皮都懒得抬：“老头子新弄来的那匹温血，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昨天试跑，连我那匹三岁的马都没跑过，脸都丢到太平洋了。”

对面的鹿柟轻嗤一声，刚要怼他，余光就瞥见了刚刚走进来的人。

“嘉翊。”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正在松领口的梁嘉翊，语气有些惊奇：“真是你啊，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梁嘉翊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衫，下身是一条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修身长裤，熨烫得利落平整，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妥帖。

“哟，大忙人终于回来了？”安宥之稍微坐直了点，拍拍自己身侧：“坐啊。”

“我看我还是离你远点吧。”梁嘉翊伸手扶了下眼镜：“等会真挨得近了，你不得给我掀下去。”

他走到一直没说话的卫司宸身边坐下，拒绝了要为他倒酒的女人：“我今天开车。”

女人冲他抛了个媚眼，扭着腰又往鹿柟那边去了。

“说说吧。”卫司宸开口道：“你这几年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梁嘉翊耸了耸肩：“就是实验室、图书馆两头跑。在那泡了几年，我跟细胞和小白鼠待的时间比人都多。”

“就没有点好玩的事吗？”安宥之不太满意他的回复。

梁嘉翊想了想：“没有吧。”

“不过真要说好玩的……我遇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他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个人的神态，像是觉得有趣：“他在闫大读书，有机会我可以带你们去见见他。”

卫司宸蓦地抬头，意味不明地扫了梁嘉翊一眼。

“哦？”安宥之这下也来了兴致：“这么一说，我和老鹿前段时间也在闫大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朋友。”

“……”鹿柟本来搂着两个美女，听到这话，心里莫名起了点烦躁的感觉。

他挥挥手让那两个女人退开，自己点了根烟咬在嘴里：“嗯，是有这回事。”

安宥之懒洋洋地眯了下眼：“说不定，我们遇到的还是同一个人呢。”

几人对视一眼，便笑了起来，旁边几个陪酒的女孩见气氛火热，都很有眼色地围了上来。

有个女孩剥好了葡萄，本来想喂给卫司宸，却被他冷淡的眼神给吓退了，只能转身走向安宥之。

之前献酒不成的那个女人此时凑到梁嘉翊身边，想要为他点烟，却又被他拒绝了：“我不抽。”

女人嘴角一僵，勉强维持住笑意：“……好的，梁少。”

安宥之看着他这副洁身自好的样子，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装货。

梁嘉翊十几二十岁时的德行和他现在这副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判若两人。其荒唐程度就连安宥之都叹为观止。

他曾为博红颜一笑包下整座摩天轮亮彻通宵，也在赌场一掷千金，一夜输掉一套房，眉头都不皱。眉梢眼角尽是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张狂。

那时的世界，像是他用钞票和肾上腺素点燃的游乐场。

现在呢？

安宥之看着他那眸色深处的一泓深潭，其间偶尔流转过一丝洞察的微芒，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短短几年，那个在午夜燃烧、用钞票点烟的少年，便成了如今眼神温润、谈吐间优雅的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