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数的马内不翼而飞，景谅撑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跟着卫司宸漫步在街上。

泯东临海，从右侧看去可以见到夜幕下平滑如镜的海面，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与淡淡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海滩上有人在放烟花。

“咻——”的一声锐响划破潮湿的空气，一尾金色的光窜上夜空。它在升至最高点时化作千丝万缕的菊，将一片天空染成绚烂的金黄。

光芒如瀑般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下方的水面，仿佛给每一道浪痕都镀上了短暂的鎏金。

“回老家？”卫司宸忽然转过身，景谅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他身上。

“诶，对对。”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想了想，试探地问：“那……请问您是来……？”

“谈合作。”

景谅觉得和卫司宸说话真的特费劲儿。谁家好人两三个字地往外蹦啊，这不故意找茬吗！

卫司宸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突然开口，问了个让景谅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和邢阅轩，关系很好？”

“还，还行吧？我是他的家教老师。”

“嗯。”

卫司宸又不搭理人了。

他没说话，景谅也谨慎地不敢开口，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起看着不远处的海景。

“当——”

十二点的钟声忽然响起。

沉重、悠远、庄严，如同滚动的春雷，瞬间涤荡了旧岁所有的喧嚣与尘埃。广场上、电视机前，千万张仰起的脸庞同时被这声波贯穿。

紧接着，海滩边更多的烟火迫不及待地升空。红的、蓝的、绿的光团竞相绽放，像打翻了的星河。

新年了啊。

景谅有些恍惚地想。

距离他穿书，已经快三个月了。现实里的家人们，现在应该已经从他意外死亡的悲痛中走出来了吧？

有景琪陪着，爸爸妈妈也不会无聊，挺好的。

卫司宸微微偏头，在钟声里望着他。

那视线很轻，如羽毛一般落在景谅身上。

……其实他才是最早知道，景谅就是那天出现在奥瑞丽会所附近的人。

那天在学校里他就认出来了。

安宥之和鹿柟，家里和警方关系都不怎么亲密。但卫家不一样，他们在警界人脉深厚，所以卫司宸很容易就拿到了当时会所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顺着找下去，他就发现了露着脸的景谅出现在画面中。

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只要稍微一打听，知道他在查这件事，有心人就会双手奉上。

就像安宥之说的，不用亲自动手，有的是人主动帮他找。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卫司宸回想着景谅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那副谄媚讨好的狗腿子模样，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的演技真的很差。动作和言语可以骗人，但眼神不会。

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景谅眼底都会浮现出一种戒备、紧张，甚至是厌恶的情绪。

他都没发现吗？

心事各异的两个人并肩站着，在周围庆贺新年的欢声笑语中显得格外安静。

最后一缕烟花的光屑落入海中，黑夜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景谅这时开口了：“卫少，新年快乐。”

一阵晚风恰在此时拂来，吹动景谅额前的发丝，投下细碎而摇曳的阴影，让他的肌肤在夜色里泛着一种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卫司宸眸光一动。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