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黄诗瑶本来想在墙角等着,但最后还是没忍住上了马车。马车被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窗帘一掀就能看到巷口进出的人。
约莫又是一炷香后,狭窄的巷口终于看到一抹白,黄诗瑶也立刻让身边人去把余怜带来。
“怎么样,怎么样,那死老汉是不是有病?”车帘才刚被掀开,黄诗瑶就急着张口。
余怜坐到位子上,道:“没有,他是好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啊……”黄诗瑶的语气立马低下来,看着很是遗憾,“那本小姐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她两手撑着头,叹气也不是,不叹气也不是,“你确定你没诊错?”她还是不死心。
余怜点头,她的医术还是很能信得过的,况且今日她看的认真,那就更不会出岔子。
不过……
余怜犹豫着开口:“不过我发现了别的。”
“什么什么,你快说!”黄诗瑶眼睛一亮,她想,就算没查到这病是怎么一回事,有别的消息也行啊。
余怜温声道:“我方才给他诊脉时发现,他身体很不好了,又是陈年旧伤又是不停喝酒……估计他的劫数也就这年跟前了,若是再好点儿,估计能撑到开春。”
她从黄诗瑶那儿听消息的时候,还以为章老爹是单纯酒瘾大才喝。但刚才诊脉过后她才想到,或许是因为陈伤疼痛难忍,喝了酒人就迷糊,一迷糊就感觉不到疼,所以才喝这么多。
黄诗瑶嗤了声,架子高高摆起:“本小姐还以为怎么了呢,不就是要死了吗,多大点儿事。不过要本小姐说,他死的不仅迟还很简单。”
余怜道:“小姐为何这么说?”
“这你都想不出来?”黄诗瑶撇撇嘴,“他不仅赌钱把自己家都整没了,就连卖妻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难道还不该死吗?”
“要本小姐说,这章氏也蠢,就应该和她娘联手把这人弄死算了。就算没弄死,那也不该弄到上京,还月月给钱养着。凭什么让他过上好日子了?”
黄诗瑶越说越气,在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
她厌恶男的,这一切的缘由就是因为黄宏,她觉得,若不是黄宏把章氏带回来,他们一定还能是和和睦睦一家人。
可偏偏不能如她意,黄宏不仅把人带回来了,还生了娃。两个没一个好的,大的蠢,小的又蠢又贱,不是在闯祸就是在闯祸。
特别是每次闯祸后,黄诗瑶管教黄兴成,他不是撒泼打滚就是找黄宏和章氏告状,完全狐假虎威。每次到这个时候,黄诗瑶肯定又要和他们吵一架,让他们的关系更差。
黄诗瑶都要怀疑是黄兴成故意这样做,就是为了让黄宏更讨厌自己。
屋内的男人都这样,外面的就更不必多说。
虽说有不少男人对黄诗瑶献殷勤,但她一个都看不上。不是长得歪瓜裂枣,就是人品不行,再一个,那些人喜欢她家权势,远比喜欢她多。
既然这样,黄诗瑶对男人就更没好脸色了,跟不明白黄雨桐为何能和那个罗炎搞在一起,那分明就是个朽得不可再休得朽木。
她短叹一声对余怜道:“今日就这样吧,既然不是他,本小姐再找人查查,看看是不漏了什么,你就回去吧。”
余怜没拒绝,到了声是下了马车。
天色尚早,余怜想着这段时间说是照顾裴望舒,结果两人正经饭都没吃上几顿,就想着去买点儿吃的。
至于为何不是自己做……她倒是怕自己的手艺把人吃坏了,伤好的更慢。
不过也多亏这段时间黄府三天两头的叫人,年掌柜管她就松了,不然这下还得回医馆待着,等着一起下工。
余怜紧了紧医箱的带子,迈步向前走去,她还记得裴望舒说药苦,得吃点儿蜜饯盖盖。
虽然她没觉得药苦,也不知道裴望舒怎么怕苦,但好歹人说出口了,她还是想着买点儿带回去。不然每次喝药,这人都要磨她了。
街市上人不少,余怜多走了好几步才挪到蜜饯铺子。结果刚踩上台阶,身后又来人一撞,脚瞬间落空,人也转了个圈面向街市。
余怜叹了口气,暗道还好今日头发编了起来,不然可就要弄乱了。
她抬头,正准备重新进门,结果眼睛一瞟,竟在人群众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余怜蹙眉喃道:“裴望舒?”
但又转念一想,裴望舒伤口还没好,并且答应了自己要乖乖待家里,应当不是的。
可这么轻飘飘扫一眼又让她不确定了,因为她对裴望舒太熟悉了,几乎都能从脚步声辨认出来,方才那背影简直是一模一样,更别说走路姿势了。
可他为什么不听话,还要跑出来?
余怜不清楚,她纠结一番,在跨上台阶的那刻还是扭转身子,循着那道身影跟过去。
她想,就算是她看错了,那也要追上去认认,没准儿就没看错,届时把人抓住,她一定要好好看看裴望舒要干嘛,竟然连她的话都不听,简直是想造反。
街市人挤人,余怜个子又不高,挤在人群里几乎是寸步难行。
若是只有大人半腿高那也好走,偏偏她是个成年人,还背着个大医箱,不是撞上这个就是碰上那个,两步下来路上的人啧得声音快把她淹死。
好在前面那道背影高,就算余怜再慢,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人,再加上人群阻挡,也不怕被发现。
约莫走了半柱香功夫,那道身影一转从巷子进去了。
余怜挤了过来,还未站定就有一股鱼腥味夹杂着腐臭味扑面而来。及时她小时候在乱葬岗摸爬滚打习惯了,这会儿也难以接受这股味道。
余怜连着后退两步拯救自己的鼻子,不禁怀疑自己看见的人真是裴望舒吗,怎么还能到这种地方来。
她沉了沉气,准备一鼓作气跑进去,结果刚抬起脚,肩膀就被按住。
手劲不小,让她差点儿一个趔趄。
“姑娘第一次来鱼巷吧?”说话的老妪笑眯眯地,看着亲切得很。
余怜点了个头,就见老妪两手一拍道:“看看,看看,我这老婆子眼神不错吧。姑娘第一次来肯定不知道规矩,还好遇到了我,可要我给姑娘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