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庄浔回三天两头跑。

等到那本数学理综笔记终于蔓延到最后一页，谢宥恩膝盖上粉色的新皮也褪得和周围肤色差不多。

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宣告着他为期不短的伤员生涯正式结束。

能自由跑跳的第一天，他就在体育课上站第一排，如野马脱缰带着队伍绕操场疯跑了两圈，然后被老师拎着耳朵训“刚好就嘚瑟”。

嘚瑟归嘚瑟，可现实也很快压下来——

第四次月考近在眼前，而这次考试的意义也被李丽虹反复强调：四考成绩将作为高二选科意向的重要参考。

“全部给我重视起来！这次排名，关系到你们后续的学习方向！”李老师敲着黑板，目光如炬，“别到时候想选物理，物理考个不及格，想选历史，历史一塌糊涂！”

压力照旧如约而至，若影随行，跟蔬菜大棚的塑料膜似的把一班众白菜牢牢笼在手心。

走廊里打闹的声音逐渐变小。

谢宥恩那点伤愈后的欢腾劲，在摞起来的各科复习卷前迅速偃旗息鼓。

晚上庄浔回一如先前，刚准备把课堂笔记递给身旁人时，就看见谢宥恩半死不活摊在桌上，对着物理卷子上一道电路题抓耳挠腮，唉声叹气。

“又卡住了？”理所应当越过自己亲手划的三八线，庄浔回放下本子，声音淡淡。

“不是题……”谢宥恩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是选科。”

“同桌，我是不是完蛋了？语文再好，数学英语这么烂，我有什么科可以选？”

“难道去选纯文？但数学不还得考？”

“而且文科就业好难啊，小文的话只选物理不选化学，还不如政史地呢……”

听到人的碎碎念，庄浔回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手拿起那张被谢宥恩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看了几眼，然后抽出自己的笔，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一个清晰的等效电路图。

“选科是下星期的事。”他一边画，一边说，笔尖流畅，“现在，先把不会的题弄懂。这类题，月考必考。”

男生把画好的图推过去。

线条干净，节点分明。

谢宥恩抿抿嘴唇，看着那张图，又看看庄浔回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

“月考前，你现在过度焦虑没有任何意义。”

“月考后，你的分数自然会给出答案。”

似乎是第一次听自家同桌说安慰人的话，谢宥恩承认有被暖到。

于是，男生先是吸了吸鼻子，随后重新拿起笔继续挣扎：“好吧同桌……那这个电阻的电压怎么求？”

“先判断串并联，用分流分压。”庄浔回将凳子往近了挪挪，语气平淡。

“嗯……同桌，那它要是突然考我元素周期律、化学键、元素推断和化学反应的综合题怎么解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化学知识点吧？”

“对啊对啊同桌，我刚刚突然想到的，你知道这类找突破口题我一向不会，你就先教教我吧。”

“行，先学会刚刚那道，这个等会教。”

“欧耶同桌你最好了嘻嘻。”

与此同时，两人座位前。

正在第二排正偷偷拿着违禁品玩的不亦乐乎、无意听到此话的郑毅涛：“？”

他耳朵没聋吧？

学神啥时候如此平易近人了?

明明上次我问他题他还不鸟我来着。

手机此刻也正好亮起——

陈宇亦亦亦亦：【哥们人呢？怎么聊两句就没人了？我还以为你被教导主任逮了。】

陈宇亦亦亦亦：【话说你这周去不去网吧？？咱们叫上恩恩一起。】

正义TAO：【额……还是算了吧。】

正义TAO：【我想恩恩现在压根没有时间鸟我们。】

陈宇亦亦亦亦：【！！！此话怎讲？】

……

月考当天，天色阴沉。

考场里，全员手动禁言。

找到自己的座位，谢宥恩手心有些出汗。

似乎是出于找安慰的心思，他偷偷瞄了一眼斜前方——

身处第一排雅座的郑毅涛此刻闭目养神，姿态悠闲。

那副样子完全不像来考试，倒像是特地到此地度假的。

打铃，语文卷子下发。

谢宥恩深吸一口气，全神投入属于他的主场。

笔尖划过纸张，答案书写流畅得几乎不需要思考。

等到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字，距离交卷还有半小时。

他迅速检查了一遍，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下午的数学是场硬仗。

谢宥恩谨记庄浔回的叮嘱：“保证会做的全对，难的写步骤，实在没思路就把与题相关的所有公式都扔上去。”

选择题和填空题他做得格外仔细，大题则挑着眉眼相对和善的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