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密密麻麻、排列有序的奖杯、奖牌和卷起的荣誉证书。
这里所有的荣誉几乎都指向同一个领域——作文竞赛。
奖杯材质各异,或水晶或金属在灯光下交织成一片细碎光芒。
基座上也都刻着类似的字样:“冰心杯”全国青少年文学大赛金奖、“‘语文报杯’全国十佳文学少年”、“‘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全国十佳”……
证书的绸面也同样反射着光,厚厚一摞,仿佛没有尽头。
……
庄浔回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面“荣誉墙”,寂静无声。
他见过更多、含金量可能更高的竞赛奖杯:数理奥林匹克的,信息学竞赛的,物理学术活动的。
那些奖杯通常被放在学校荣誉室或家里书房不起眼的角落,更像是一种需要达成的指标和证明。
可眼前这一柜子,完全不同。
它们密集、直白。
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同一个人在单一领域的热爱、天赋与获得的认可。
而且,能被如此珍而重之地陈列在房间,也侧面说明拥有的主人也是这个家庭最骄傲的珍宝。
“这些啊,”谢宥恩觉察到他的目光,也一同看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是我妈非要弄的。”
“她说这些是我成长的脚印,特别有意义,就找人打了这个柜子……”
“哎呀,其实很多比赛都是小打小闹,跟你那些竞赛奖牌肯定没法比。”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赧然。
知道此话是惯常谦虚。
闻言,庄浔回的视线仍停留在那些奖杯上,玻璃折射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闷一些,带着些许含糊意:
“没有。”
男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堪堪吐出几个字:“比我的好多了。”
听到人这么说,谢宥恩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
他敏锐地捕捉到面前人语气里那丝极淡的、不同于平时冷淡的落寞,心里咯噔一下。
或许是研究同桌晴雨表研究出了肌肉记忆,谢宥恩识趣地赶紧岔开话题,指着书桌上放的一本《百年孤独》瞎咧咧:
“呃……那个,你看,我觉得你可以先从这本开始,虽然开头有点绕,但魔幻现实主义的魅力就在……”
他语速加快,试图用话痨覆盖刚才那一瞬间微妙的尴尬。
庄浔回此刻也收回了目光,神情恢复平淡,仿佛刚才片刻的失语只是错觉。
晚饭很快准备好。
餐桌是长方形的,菜肴很丰盛,家常但看得出花了心思。
落座动筷后,谢母不停地给庄浔回夹菜:“浔回,多吃点这个鱼,阿姨特意清蒸的,很鲜。”
“还有这个糖醋排骨,是恩恩比较爱吃,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谢谢阿姨。”
庄浔回礼貌地道谢,行为无可挑剔,但吃得很慢,也很少主动夹菜,透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拘谨。
谢宥恩一边应付着老妈夹过来的菜,一边偷偷用余光留意庄浔回。
发现庄浔回在有限的举止中,筷子伸向清蒸鱼和西蓝花的次数稍微多一点,他默默记在心里。
看到庄浔回几乎只吃碗里现成的、很少主动去夹稍远一点的菜。
于是,他趁父母说话间隙,状似调皮要吃远处的凉菜,然后把拌黄瓜调换了一下,清蒸鱼稳稳停在了庄浔回面前。
见此一幕,庄浔回动作微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了一下谢宥恩。
谢宥恩正埋头跟黄瓜作斗争,仿佛一切只是巧合。
或许是饭桌上气氛实在太安静。
俗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
早年间也是话痨代表的谢父终于憋不住,率先开口道:“浔回,等会儿吃完饭要是不急着回去可以陪叔叔看看新闻不?”
“叔叔一直盼着能有个人好好和我畅谈一番,结果你阿姨跟恩恩都不愿意听……”
知道自家老爹下一句要憋啥,谢宥恩立刻把筷子一放,单腿着地就想蹦起来,结果差点带倒椅子,被谢母瞪了一眼。
“爸,您可别!”
先是讨好的向自家老妈眨了眨眼睛,随后,他笑嘻嘻地一把抓住旁边庄浔回的手腕道:“上次寒假陈宇亦来咱们家做客,你硬是把人家聊走了,害得我整整一星期没人陪着玩。”
“再说了,大学霸的时间多宝贵啊,看什么新闻联播,当然是陪我研究今天落下的课题要紧。”
“对不对,同桌?”
言毕,他抓着庄浔回的手腕晃了晃,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带着点撒娇意味。
庄浔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抽回。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对上谢宥恩的目光,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见此一幕,谢母勾唇一笑,谢父抿嘴挠挠头,没再坚持。
“行吧行吧,我是第三者。”
“你和你的同桌过二人世界去吧。”
“我们就不打扰了。”
谢宥恩闻言:“老爸你最好啦嘻嘻。”
庄浔回内心:“……二人世界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