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秒,桑萘听见他不确定开口:“爱慕?”
“嗯。”
桑萘有些期待,他好像也没那么单纯嘛。
不过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
许寻归还是那个许寻归。
只听他颇为疑惑的问:“爱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我鲜少与人接触,只懂得占有、偏执那样不被人接受的情感。”
“并不能理解话本里面歌颂的爱慕。”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桑萘:“……”
“嗯?你怎么不说话?”
他准备偏头看桑萘。
“别回头,看路。”
许寻归的头还没有转过来就被桑萘的无情铁手钳住了下巴,迫使他目视前方。
“哦。”他乖乖应声。
“……反正东西不能随便乱送。”
许寻归是真不理解为什么不可以,回应得倒是快:“只送你一个。”
桑萘唉了声,嘟囔着:“……行吧。”
就不应该聊这个话题。
不过,既然那么单纯?那不就便宜她这个登徒子了吗?
她鼻尖埋进他的发丝里,肆无忌惮:“你好香啊,用的什么澡豆?”
温热的呼吸就贴着他的耳尖,她绝对是故意的。
许寻归静默半秒,抿了抿唇,呼吸都乱了,居然可耻的有些窘迫和迷茫:“桑萘……你干嘛调戏我?”
不错不错,居然还知道这个是调戏。
不过知道归知道,桑萘可不能承认:“没有啊,我就是想跟你一样变得香香的。”
“你已经很香了。”
她手指掐着他的下巴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就萦绕在她的指尖。
味道很淡,但确实香。
许寻归感觉晕晕的,但又不是平常那种晕,不难受,反而有点依恋。
太奇怪了。
他居然喜欢这种被她牵着走的感觉。
“就平常的澡豆,我不觉得它有多香,你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试试。”
许寻归认真对她解释。
“哦,那真是谢谢你啊。”
许寻归点头:“不客气。”
桑萘:“……”
有一种负罪感怎么办?
桑萘决定不再逗他。
她趴着许寻归的肩头,感觉有些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说话都迷糊:“你说外面现在是白日还是黑天?”
“白日,困了吗?”
“有点,你没事就多多和我说点话,我是话唠,你不和我说话我憋得慌。”
“好。”
许寻归微微偏头,问:“你想我说什么?”
“都可以,我不想太安静,讲个故事也行啊。”
“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许寻归轻笑,如她所愿。
他声音温吞,很轻缓,就像春风拂过耳廓。
“大概十二年前,一位大少爷在黑市购买了一个孩童人奴,他听说那个孩童拥有特殊的能力,于是大少爷鞭笞他、让他在寒冬腊月大雪天里学狗爬、不给他饭吃。”
“他以为这样就能得逼那个孩童服从,但是没有,那个小孩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还是你们经常说的犟种,怎么打也不服。”
桑萘困意消失,手指揪紧掌心下的布料。
许寻归还在继续说:“然后大少爷生气了。”
“他把小孩丢进雪地里,笑嘻嘻的说着明天就可以得到一个人形冰雕。”
那个时候,雪能够下到人的脚裸处,目光所及,都是苍茫一片。
很冷很冷,关节都是僵硬的,雪花粘在睫毛上,整个人都是白的。
第二天雪淹没他。
世界上少了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在意。
许寻归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波澜,真的只是在很平静的叙述着一个故事。
关键时刻还会调动一下她的情绪,他问:“桑萘,你猜他后面还活着吗?”
桑萘声音也轻了几分,吸了吸气:“活着。”
“嗯,活着。”
许寻归将她往上掂了掂,走这么久,也没见他有多累。
他接着说:“他不仅活着,后来还亲手端了大少爷一家,让大少爷吞剑而死。”
剑可比喉咙宽多了,那个胖子死命吞咽的模样很渗人。
一一啊啊地叫,他听不懂,也不想听。
“那个小孩原来不是哑巴,是一个坏种,上天看不下去,赐了一把火,烧死了他。”
“不——不对,”桑萘反驳他:“讲故事才不是你这样讲的。”
“结局应该是那个孩童长大了,走了很远,但是找到了家。”
许寻归脚步一顿,接上她的话:“他没有家。”
桑萘的脸埋在他的肩膀处,带了点鼻音:“他是一个远归的孩子,不是没有家。”
“……嗯。”
许寻归轻声嗯了声,想起在梵鹿山庄时桑萘就说过的话。
她当时怎么说的?好像是:“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酒庄都欢迎你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远归人。”
远归人。
他吗?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他还找到了很多朋友,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担心有人鞭笞他,他会去更广阔的地方。”
桑萘念叨着她认为的结局,感觉有点酸涩道:“他吃了那么多苦,上天也会怜爱他的。”
许寻归点点头,背着她往前。
前路很黑,但他不是一个人。
多年前的风雪也不是。
他吃了那么多苦,上天也会怜爱他的。
许寻归在想:
其实不是的,如果可以,我只想虔诚地看着你的眼睛。
然后告诉你,其实怜爱他的只有你。
桑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