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寻归扯下一截枯木,用小刀削着。
他的动作很快速,桑萘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难道已经气到把木头当她的替身来发泄了?
他刚刚不是还笑了吗?此男变脸如此之快?
桑萘只好弱弱问一句:“你在干嘛?”
许寻归动作不停,听见她带着怀疑的声音,看了看手里残破不堪的枯木,淡声道:“削木头。”
“……”她又不瞎。
桑萘眨眨眼,开口:“我的意思是削来干嘛?”
“削薄一点,好烧。”
桑奈听见他一本正经说,选择了闭嘴。
他手里的那根只比拇指大一点,还削薄一点?
浅绿色的裙角现在黑乎乎的,那个滑道上不知道涂了什么滑不拉几的东西,粘上之后,她的裙子都皱成一团。
桑萘想着就去看他的衣摆。
蓝色的衣摆被切去一小截。
“这么洁癖?”桑萘看了看自己的裙摆。
许寻归削东西的手一顿,偏头感觉欲言又止,有点奇怪地说道:“那个黏油会吸引虫子。”
当时他用手捻过一点,放到鼻尖下,发现居然有一股甜腻的味道。
这也是为什么坑洞里都是白骨的原因。
就算天气比较湿热,但是那些尸骨的腐化程度肯定不可能一样,不可能都那么一个样,全都白骨化了。
他掉下来那一瞬间,就有不长眼的虫子敢过来准备咬他,全都被他碾为了粉芥。
许寻归反应很快,在滑道里他直接一个用力,避水剑插入地里,曳出至少4丈5尺远。
最后只来得及借力随便进入一个岔道,结果进去就是虫蛇鼠蚁。
“哦,那他们应该是怕火吧。”
“应该吧。”许寻归似乎也不确定。
桑萘做不到像他那样,自己可是滚下来的,切掉了跟脱光了有什么区别?
那些虫子为什么不咬她,甚至都不敢靠近,她还以为是那些虫子有虫德,等她死了以后才来啃她。
“原来是油啊,怪不得那些布料那么经烧。”
怪不得自己制作的简易火把能烧很久。
许寻归似乎也意识到了那小截木头根本不需要削薄,随手一丢,就将它扔到了火堆里。
桑萘举着火把,许寻归依旧稳稳当当地背着她走。
路上果然有许多零碎的虫子尸体。
“前面呢?往哪里走?”
路口出现岔路。
“左。”
许寻归拐向左边。
看见四面八方都有洞口时他又沉默了,桑萘也不说话了。
还好现在她在他的后背,不然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寻归了。
桑萘说谎了。
路确实是向左走没错,但是左拐之后是四通八达,交错纵横的洞口,一般的人很难感受到那点细微的灵力。
如果他敢丢下她,绝对走不出去。
她确实很自私无情。
只要许寻归不会坚定的选择自己,那她也可以割舍掉这半个月的情义。
不存在什么逃走之后再摇人过来救她。
这里和霁州的距离很遥远,加上出去的时间,绝对支撑不到来人的时候。
所以选择走了的时候就相当于放弃另外一个人的生命。
既然你都放弃我了,那我也不可能在乎你。
她就是这么个理。
桑萘确实在试探许寻归。
我要你永远坚定、决绝、不留后路的站在我身边。
我要你克服求生的本能,摒弃凉薄的天性,和我一起,哪怕是死。
“然后呢?直走还是什么?”
许寻归像是没有察觉桑萘的寡言,语气就像平时一样。
他说好了要让着她的,那他就不会和她置气。
“对。”
桑萘感受到他又开始走动,手臂搂紧了她的腿弯。
“许寻归,有一个人和我说过,人永远是自私自利的,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吗?”
“哪样的你?”他仿佛听不懂。
“试探你,我自私凉薄,我觉得你放弃我,我就要让你也死。”
桑萘说得明白。
她本来以为许寻归就算不生气也得要沉默半刻的。
谁能料到他这回回答的很快,带着极轻的笑意:“我想,和你死在一起也算是得偿所愿。”
“但是,我们现在不会死,你也别觉得我会高高在上的指责你,别忘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的善恶观,在你。”
听见他这么说话,桑萘也笑了起来。
两个都是疯狂执拗的人。
她凑到他的耳边,就像之前讲悄悄话那样:“我们两个灵魂同频共振。”
许寻归知道她的偏执,知道她近乎自私的试探。
那桑萘呢?
她从来不会以为任何一件事情就乱了脚步。
李子殷办怯懦,桑萘开始没有捅破他的伪装,她照常一样,假装不知道。
到李府之后她才游刃有余的一语道破。
桑萘对李子殷是如此,对许寻归也是如此。
梵鹿山庄里两个人的交谈。
许寻归说:“下一次我就告诉你我的全部,如果你愿意了解的话。”
她问他当时想说吗?他诚实摇头。
“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就想听了。”
这一点和对李子殷不一样,桑萘给了他选择权。
关于他,桑萘也一直在让步。
“许寻归,你知道‘为卿簪花绾青丝,岁岁朝朝与君知’的意思吗?”
桑萘突然说。
她手指缠绕上许寻归的头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梵鹿山庄的桃木簪是送给心悦的人的。
许寻归好像不知道。
她问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桑萘觉得一个不够,准备送她很多个呢。
纯得让她无话可说。
一个简洁明了的诗句,许寻归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