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萘看见许寻归没再动筷就拉了拉他的袖子,凑过去和他咬耳朵:“吃饱了吗?”
“嗯,饱了。”
许寻归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两个人说悄悄话。
“那我们出去玩。”
桑萘看向还在大快朵颐的王语笑,她一时间是结束不了与食物的战斗的。
江铭还腿脚不便,更不可能和他们一起出去浪。
她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带着许寻归离开。
山庄全面对客人开放。
梵鹿山庄的布局没有变化,桑萘带着许寻归到了酒庄最高处。
那是一个楼阁,视野开阔,将整个庄子尽收眼底。
他们不是唯一的人,此刻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子时站在这里看烟火是最幸福的事情。”
桑萘和许寻归说,拉着他靠近边缘,俯瞰酒庄风景。
一旁有个盘发女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她用细细的桃木枝抽打小孩子的身体,嘴里还念念有词。
“被欺负为什么还会那么高兴?”
许寻归注意到了那个女人,这种事情本就应该人人唾弃,为什么周围的人视若无睹,那个小孩也咯咯笑着。
桑萘听见他的疑问,噗嗤笑出了声。
“那个不是欺负啦,桃木驱邪,除祟节就是要这样弄的。”
酒庄会准备桃木枝供客人使用。
至亲、伴侣、挚友之间都可以为对放除祟,送上祝福。
通常是用桃木枝扫过身上,根本不痛,所以那个小孩是不会哭闹的。
“不是欺负,是爱和祝福。”
被幸福包裹的小孩怎么可能被欺负呢,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爱他的母亲。
“许寻归,你要是想到话我也可以帮你弄啊。”
“真的?”
许寻归转脸去看桑萘,他虽然还是觉得这个没怎么理解这个奇怪的习俗,但是桑萘说是好事那就是好事。
桑萘总是笑着。
有人愿意花费生命中那么一小刻时间来祝愿另外一个人,这本身就值得高兴。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桑萘反问他,先前她答应要帮许寻归做一个泥塑小狸,她也实现了,自己从来言出必行。
许寻归低笑一声:“确实。”
“你等着我,我去沐浴焚香。”
桑萘秉持着弄就要弄个正式一点的,反正现在离子时还早。
他弯了弯眼睛:“好,门不会关,我等着你。”
“好。”桑萘应他,知道他又开心了。
桑萘找人要了热水,才坐下没多久。
就听见了扣门声。
梵鹿山庄不愧是服务态度最好的山庄,桑萘才刚坐下,连凳子都没捂热乎就有人将热水送了进来。
还贴心的配上了上好的澡豆。
桑萘舒服得眯了眯眼,她忍不住多泡了会。
她再抬眼看见已经快要燃到底的香,一拍脑门才想起自己和许寻归说了一炷香后过去找他。
差点舒服过头忘记正事。
“还好还好,没来迟。”等桑萘冲进许寻归的房门后,她才顺了顺气。
她目光先是放在了香几上,看见燃烧的香烛,刚刚好到底了,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们既然约好了时间,桑萘就一点会来,许寻归定然准备好了,她进来也没有顾忌了。
桑萘快速关好门:“我过去找你了啊。”
她怕再晚一点,许寻归就要立在她门前守着了,他虽然不会控诉她,但桑萘自觉人要有点良心的。
可不能留下一个不守信用的形象。
门被桑萘轻轻关上。
与此同时,许寻归的声音响起:“好。”
“我……”
桑萘转过身时就将嘴里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半响后换了个话语,听起来十分兴奋:“哇哦。”
梵鹿山庄有一个黄花梨如意腿炕案,方便一些住客在床榻上书写绘画。
烛火暖黄之下,许寻归正倚在黄花炕案上,幽兰的宽袍如流水般倾泻在床榻之上。
墨色的长发披散着,有几缕铺开在宣纸上,与他笔尖留下的墨渍相交合,未干的发尾将墨渍晕开,发丝和笔痕已经融合。
许寻归垂着眼,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低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也是刚刚沐浴过,湿润的水汽朦胧周围,绕过他的眉眼,添了几分温柔。
她觉得他像是勾人的妖孽,她不由自主地惊叹了一下。
漂亮的人她都喜欢。
许寻归听见动静后偏头看向桑萘,就见她笑了一下。
许寻归不懂她笑的意味。
桑萘撅着嘴笑了笑,眼里放光。
“来给你驱邪。”桑萘收起了自己那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笑:“我从不骗人。”
但声音里的兴奋和喜悦,那是一点也藏不住。
她走得近了一些,淡雅的花香混着檀木香就顺势钻入了她的鼻腔。
要不怎么说是上好的澡豆呢。
“你果然在悄悄努力。”桑萘看见宣纸上工工整整写着字,由衷地赞扬他:“真厉害。”
许寻归在练字,并且已经小有笔锋。
这么磨练耐力的事情她一般不会主动去做。
许寻归放下笔:“你要给我驱邪了吗?”
“是啊。”桑萘答他,对着许寻归扬了扬她随手中的桃木枝。
鲜绿的枝叶轻扫过许宁归的肩头,偶尔有枝叶划过他的侧颈,他却没有动,只是抬头注视着桑萘。
“乖乖的啊。”桑萘一边动作一边说。
“嗯,”许宁归应声,还配合地抬了抬手臂:“我乖乖的。”
这个时候看起来真是人畜无害的,完全不能将现在乖乖听话的许寻归和前不久将老妇捅了个对穿的许寻归联系在一起。
桑萘想到这里就故意用桃枝蹭了蹭他的脖子。
许寻归被她弄得往后缩,他抬手握住了桃枝,眼睛对上的是桑萘那干坏事得逞的贼笑。
“桑萘……”他只好无奈地喊她的名字。
桑萘:“你放手啊,我还没弄完呢。”
她狡黠地笑看他。
许寻归果然放手了。
桑萘这回没有捉弄他了,认认真真用桃条扫过他的肩膀、胸膛再到腰。
她念念有词,哄小孩似的:“一打晦气走,二打灾星逃,三打邪祟散,四打福气到……”
许寻归视线跟随着桑萘,又在她轻柔的声音中扫过四周的一切。
香几上掉落的香灰、斑驳竹影的屏风、摇晃的烛火。
驱邪?
有人告诉他,他已经罪不可赦了。
连邪祟都怕他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