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有一声更加愤怒、更加撕心裂肺的吼声抢先一步，蒋叙飞奔脱下外袍遮在女子身上，然后又仔细将她的脸遮住。

“身为朝廷命官，你竟敢当街欺辱百姓。陛下仁德、爱民如子。王海，你们就是这样代表陛下？难道你们羽衣卫要凌驾于陛下之上？”蒋叙对着那人怒目而斥，虽矮他半头，气势却丝毫不输。

本还死死不肯出声的女子在听见蒋叙的声音后，身躯微微颤抖，衣服下发出丝丝啜泣。

王海将一切收入眼中，他先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蒋叙，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转，突然玩味抱胸上前要挑开女子头上的衣衫。

啪，手被打开他却不恼，蹲下对着女子道：“我竟忘了你和他有渊源。”

他未起身，吊儿郎当蹲在地上仰头看蒋叙，“蒋大才子可别给我戴帽子。这女子是贱籍，不是陛下的民，最多算个畜生吧。”

此言一出周遭寂静一瞬，本还哭泣求饶的女子们齐齐敛了声，王海没说错，哪怕她们是人，但在权贵眼中只是会说话的畜生。

见此王海站起拍拍手乘胜追击，“蒋大人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会认识这等低贱畜生？”他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恍然大悟大喊一声道：“我想起来了，蒋大人少时被歹人拐走卖入风月，难不成你们是那是结识的缘分？”

众人讶然齐齐后退几步，围观人群顿时哄散。这等权贵辛密，他们也得有命听。本还黑压压的人群顿时只剩零星几个不怕死的。

姬乐游暗叫不好，他少时在外鲜少回京，对这段传闻只知一二。蒋叙少时因容貌白净声音婉转，是不少女子倾慕的对象。再看他现在满脸胡茬潦草不堪，说话嗓音也如砂石滚地，呕哑嘲哳甚是难听，便可知他多恨别人提起那段过往。

果不其然蒋叙脸上惨白，捏住衣衫的手逐渐泛白，一向绝不饶人的嘴也开始哑火。

“还是一向清流的蒋家公子，也如我这粗人一般享受过这贱货。”

场中男子皆听懂了他的意思哄堂大笑，武官风流、文官清流，各是各的美谈。却忽略了女子也是人，她们的颜面、人格不是谈论的素材。

姬乐游三两步挡在蒋叙面前，沉声对着王海冷笑：“王侍卫如此清楚，难不成是钻在床下听到了？还是家中落寞不得不去谋求生路看到了？”

“世子？”

王海敛了神色，咬牙咽了怒气，先行行礼后，跟在身后的几人不情不愿随着他深深一躬，“见过世子。”

“前些日子王爷还与小人说起与世子许久未见，对您甚是思念。”他胸中郁气未了，带着几分火气道：“小人自然是不知，但若真的家中落寞，想必也不会让我去权贵人家让人磋磨而见死不救。”

“父母爱子，自是如此。望王侍卫记得，无论籍贯如何，她是人，你亦是人，切莫做衣冠禽兽披着人皮行畜生之道。陛下仁厚，当是不愿见到与他理念相似的澜王，被你这样的搅屎棍败坏名声。”

姬乐游声音不大，脸上也没有丝毫难堪，他稳稳站在蒋叙与女子身前。清风拂过，蒋叙第一次正视这位传闻中的傻子世子。

“小人受教。”王海咬牙切齿，他作为章文澜手下最受倚重的手下，已经想不起有多久没有受到如此羞辱，更别提是被几日前还匍匐脚下任由自己撒尿的傻子。

他强行咽下胸中翻滚的郁气，一双阴狠的眸子在他们三人扫视，忽然一顿高声道：“小人感念世子教诲，对待无罪之人定当以礼待之。但对待盗窃的贱人，世子如此便是将陛下、殿下、王爷，将咱们大庆的法至于不顾。”

“那女子偷了陛下赏给长公主的黄玉！”

这句话如一声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蒋叙上前一步就要反驳，姬乐游先他一步将其拦下道：“你可有证据？”

王海就在等这句，他朝后挥挥手，身边的下属奉上一块令牌，“这是羽衣卫的令牌，世子当是见过。”

陛下对失窃一事尤为看重，朝堂之上当着众人的面便提出在此事上，见令牌犹如陛下亲临。

“你搜过身了，并未找到玉佩。”楼门口的女子中不知谁小声喊道，王海听到嗤笑：“因为还有一处未搜。”

搜身最少需三位有官爵在身之人在场，那女子已然遭受过一次羞辱。

“那女子□□。”

“竖子欺人太甚！”蒋叙暴起，飞身一拳直冲王海面部。

王海非但不慌，还往前一步对着蒋叙的拳头迎了上去。他只觉肩膀一痛，本该落在脸上的拳头被一人接下，往后踉跄两步刚准备站稳忽然脚下一歪脸朝下摔倒在地。

两行血从鼻腔流下，王海惊恐大呵：“来人！世子妨碍办公，殴打羽衣卫，将其拿下。”

他身后的兄弟像是早就准备好，快速上前将姬乐游团团围住。

姬乐游决定插手就没想过会全身而退，匆匆扫视看见蒋叙还处于愣怔状态，顺着羽衣卫走的同时对他安慰道：“不要再起冲突，莫担心。”

他顿了顿飞快嘱咐道：“让人去国公府告诉我妻子，今日我为邵兄庆生，宿在他家了。”

蒋叙这才回神，刚想说些什么羽衣卫便将姬乐游押走了。

王海此刻早就抹去鼻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样蒋叙和依旧瑟瑟发抖的女子，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随羽衣卫一道扬长而去。

闻讯匆匆赶来的邵文昭站在角落脸色苍白，嘴里不断呢喃：“出事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