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血水在嘴里翻滚,“吧嗒”一颗牙掉在地上。
姬乐游跟在后面,眼里多了不忍,“让太医来瞧瞧,多少保全他性命。”
“你还有何要说?你是马夫,为何去世子的内院?临近年节,你不忙着打扫马厩,反而被多人看到在蜉蝣园外徘徊。你有何要辨?”
照理来说这事不该姬居安主导,于内他上面有世子,于外旁边有刑部的官员。
只是世子是个不中用的,而京都的官都深谙为官之道。探花未被外放,是要被陛下重用。
那官员坐在一旁不语,只在角落看戏。
陈二嘴中的血水吐了三茬,脸盆都快满了终于能听清对话。
“是……奴才自己。”
“可……小的。”陈二话噎在嘴里,他突然暴起,朝着姬乐游使劲磕头,接着一脑袋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见那小厮血流如注,双眼爆出,盯着前方嘴角上扬。
太医赶忙上前,只是为时已晚,他已经一命呜呼。
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姬乐游身上,哪怕在迟钝,他也感受到了质疑与恶意。
“父亲!儿子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桓乐随着他一同跪地,略过那小厮尸体,害怕不敢再看。
姬居安不好再问,退到一旁等着姬讯问话。
此时已到后半夜,不知哪家的鸡开始啼鸣。姬乐游执拗地昂这头直视姬讯。
没有人比他更尊敬父亲,少时是他带着自己四处求医,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只能一辈子痴傻,大字不识,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路。
但他没有放弃,求医三载,他们辗转多地,直到祖父病逝,父亲才不得已回京。
后来不知为何对他态度骤变,可在姬乐游心里,他就是最好的父亲。
“父亲,我没有。”
父子二人隔空对视,眼泪在姬乐游眼中打转,绷直的身体打着摆,心底泄洪般的情绪都被压在那颗泪中。
“小游,你是世子。”
姬乐游眼里的泪终于落下,直直坠在地上似铁块落地。
挺直的脊梁终于弯了下去,渐渐他又如往常一样,脸上挂上委屈的讨饶。
“对不……”
“父亲,东西是在我的妆奁盒子发现的。”
蚊子大小的声音钻进所有人的耳朵,桓乐躲在姬乐游身后漏出一双眼。
被视线聚焦,不适地抖了一下。
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被推到地上,上面镶嵌红宝石,一看就是价格不菲。
“这盒子是前几日我从母亲那里讨要嫁妆时拿回的,今日第一次开。”
赵氏变脸,桓乐后知后觉说错了话,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是母亲替我收着。我去要她立刻就给我了。”
怎么说都不对,她一时着急,不由地带了哭腔:“不是的,是因为我们院子是在太冷了,我和世子账面上没有钱我才去要的嫁妆。我不是质疑母亲。呜呜”
“闭嘴!”
茶碗碎了一地,桓乐被吓得立刻噤声,扯着姬乐游的袖子瑟瑟发抖。
“今日之事就此结束,符术咒诅者已经自裁。”
“若是我听到还有人提及,别怪我不顾脸面。”
姬讯撂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言语间的震慑徘徊在空中久久不散。
渐渐厅中只剩桓乐与姬乐游,与她相握的手冰凉刺骨。
桓乐爬起来,从桌面捞过暖炉。刚跪的急,随手就放在了桌上。
“姬乐游,回家。”
暖炉塞到手里,余温一点点唤醒姬乐游悲怆的心。
桓乐牵着他,穿过层层树影朝着蜉蝣院走去。
陈二为人嚣张跋扈,仗着当管家的叔叔中饱私囊,采买丫鬟、分发柴炭他都没少从中作梗。
单是从蜉蝣院捞的油水,就不下百两银子。
他说是下人,实则过得比主子还滋润。前些年日日欺负姬乐游不说,还打着他的名义在外行不义之事。
他未做诅咒姬讯之事,他做的是诅咒姬乐游的勾当!
“不热了。”
姬乐游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他不想然让桓乐担心。
“也到家了。”
手炉中炭火散发最后余温,没人看见的炉灶心,最后一点纸张残留也灰飞烟灭。
姬讯不是傻子,当然知晓姬乐游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他犹豫了,哪怕只有一秒,他心里都曾有过摇摆。
他相信姬乐游,不是因为他们是父子,是骨肉。是因为他是世子,是个傻子世子。
杀父夺权,他的头脑干不出。
桓乐看着失魂落魄的姬乐游,心里默默地给他道歉。
只有这样才能撼动卫舒和,只有这样才能将人安插进国公府。
这也是她想见张忠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