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灯火通明,所有小厮着单衣跪在正厅院落。
屋子内姬讯坐在正位,赵氏坐在一旁脸色难看,抿着嘴在桓乐与姬乐游之间扫视。
姬居安久违地出现在后院,坐在左侧用夹子夹起符咒对光研究。他一言不发,时不时歪头思考。
而卫舒和就没有那么好受了,她虽是坐在椅子中,却用瘫在里面更为合适。
在她掌家期间出了这样的问题,还因为怠慢没有在发现第一时间通知官府和长辈,这样的失误怕是夺了她掌家的权利都不为过。
“小游,这是在你院中找到的,有什么想说的?”
姬讯鹰隼一样的眼紧紧盯住姬乐游,他语调平稳,里面是审视和怀疑。上位者的气势在此刻迸发,屋内一片寂静,就连空气都变得焦灼粘稠起来。
火盆猛烈燃烧,可还是冷,那种压迫让桓乐难受。默默调整呼吸,不着痕迹变换姿势,让自己更加放松。
“父亲,此事在我院中发生,我难辞其咎。愿全力配合调查,早日将此人绳之以法。”
姬乐游脸涨的通红,怒气冲冲,一想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第一反应是后怕。若真的诅咒成真,他不敢想......
姬讯侧目,分不清喜怒道:“小游长大了。”
一时间众人无话,赵氏闻言多看姬乐游两眼。
院中的哀嚎漫天。
姬居安将符咒扔进盆中,对着姬讯拱手道:“父亲,这符咒是咒人身体衰弱的。”
他早年读书颇杂,依稀记得在哪本书中见过,回想许久才记起功效。
“已然过了两个时辰,一众杂役无一人承认。这样也不是办法,儿子认为需上些手段。”
姬讯揉着眉头,他虽不信巫蛊诅咒,但这事让他如鲠在喉。此事不能闹大,这次随圣上南下而归,过程中办了不少得罪人的事。
再说今年多地雪灾,许多流民入城,又逢年节和冬宴,邻国也多有商客来往。京都鱼龙混杂,一时间分不清是家贼还是外敌。
多事之秋,一点风吹草动都是要命的大事。
“如何?”
“每人杖责三十,无人提供线索再打。提供线索者,减半。信息有用者,豁免。”
无人回应,人人都在观察究竟是谁敢如此胆大。
“我认为兄长的方法可行。”
姬乐游率先表态,姬讯意外瞄了他一眼。
“刑部的大人怎么说?”
“禀国公,巫蛊之术乃本朝大忌,犯者杖毙。太史此举,符合规定。”
姬讯点头表示知晓,半眯着眼将众人的表情收纳眼底,刚想叫姬居安监视,却话锋一转。
“小游,你去。”
被点名的姬乐游有些意外,先是停顿一下,反应过来立马诚惶诚恐领命。
他头低下的瞬间,姬讯眼里的狐疑加深。他的这个儿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桓乐袖中的手扣在腿上,无意识扣弄两下。
藏符咒之人的目的不过两点,一是寻仇、二是有所求。
寻仇是报复;有所求的话范围就扩大许多。
桓乐呆呆望着地面不敢出声,听到姬乐游领命,才有些担心地伸出手去拉,在看见姬居安鄙夷的目光后又缩了回来。
姬居安对这位世子妃可没有好印象,哭哭啼啼的深闺女子,根本没有名门世家的样子。今日之事一经发生,半点管事的能力都没有。
这夫妇二人,都是草包。
桓乐可不知道这位兄长对自己的评价“颇高”,缩回手后,将暖炉在手中抱的更紧。
门被打开,寒气和着雪天的潮涌入室内。
“啊!”
短促惊叫,卫舒和身边一个小丫鬟连忙捂住嘴。桓乐抬头,紧接着尖叫一声。
卫舒和此刻已经回神,苍白着唇,皱眉嫌弃看她一眼。用帕子捂着嘴,朝刚刚带上来的小厮问道:“你可知道些什么?”
她强撑直视那血肉模糊的脸,想在他人面前彰显自己的能力。
“小人见……陈二鬼鬼祟祟在蜉蝣园出现过。”
“胡说!”
她猛地拍响桌子,茶杯随着震动不断摇晃,众人视皆被她吸引。
探究、猜疑、不解……
无数道目光射在她的身上,卫舒和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努力稳住心神胡乱扯着理由:“我审问许久未得到答案,眼下如此快吐口,怕是有诈。”
陈二是管家的侄子,管家又是她的亲信,左右攀咬,最后定会牵扯到她。
凡是涉及巫蛊皆是重罪,她却因私情怠慢,已然当失职。
最怕的是有心之人将俩件事情串联,让她来做替罪羊!
卫舒和阴沉着脸,顾不得礼仪姿态,跪在地上对着上座道:“父亲、母亲。脏东西是蜉蝣院翻找出来的,和管车马的小厮有何干系。这件事疑点重重,说不定有人贼喊捉贼,屈打成招。”
“嫂嫂这是何意?觉得世子……”桓乐及时住口,似是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两手绞着帕子不敢再言。
“舒和,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赵氏开口说了今日第一句话,卫舒和还想再辩。
姬讯扬扬手示意将陈二带上来,见此她只能坐回原位不敢再言。
护卫板子上的血冰融化成淅淅沥沥的血水滴在地上。陈二头朝下被甩进来,脸砰地直接砸在地上。
“将他泼醒。”
姬居安望向姬讯,得到他的首肯自然而然接过审讯的活。
带着冰碴的水淋在肿胀破烂的脸上,护卫揪着头发强迫他与姬居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