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乐游以为,江湖人士会打扮爽利。
那女子却身着妆花缎,脚着翘头履。就连上衣都是宽袖摆的绫罗绸缎,与脏污小巷格格不入。
倒是声音不似寻常女子,有些低沉沙哑。
姬乐游好奇看着她,“这是哪家姑娘?怎么没见过。”
桓乐眼神发亮,提着裙摆迎了上去。
“可不是哪家贵女,是我的好姐姐。”
“碧落黄泉的会首——陌离。”
那女子身量高,桓乐只堪堪到她肩膀,挽上她的衣袖,不自主地放软声音道:“好陌离,怎的平白将人称作负心汉呢。”
“我可是一有空,便来找你。”
陌离未想到她带了人来,笑淡了几分,又见她扯着衣袖讨好,这才压下心中不自在。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讨债来的。”
鼻梁被刮,桓乐皱皱鼻子,拉着姬乐游跟在她身后进入门中。
只一门之隔,便是天差地别。
琉璃为砖,青玉为壁,拳头大的夜明珠嵌在墙里,盈盈余晖温润不刺眼。偶有几盏灯火,也是为了给藏品增辉。
那些失传许久的珍宝,一路过来都看到不下十件。
“还真是,常看常新。”
桓乐盯着夜明珠双眼发光,一会儿又朝着千金难买的红珊瑚不住打量。
陌离也不急,由着她左顾右盼,偶尔解读一两句。走过游廊,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几人站在最高处,俯首看去,见到的居然是树冠顶。
桓乐急忙往后撤了几步,贴着墙根挪动。
“不行不行,还是害怕。你这数十丈高的地,可要了我这种怕高人的命。”
陌离掩嘴失笑,接过丫鬟的帕子净手,“快快去你房间看看。”
“前几日收了一颗东珠,想着你喜欢,挂在你房里了。”
桓乐嘴角疯狂上扬,小鸡啄米般点头,原地蹦哒两下,甩手一个飞吻。
看着小步跑走的桓乐,陌离的笑淡了些。
“公子这边请。”
姬乐游跟在陌离身后,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行至第二层,每个房间都用纱幔隔开,无风自动。
两人在正对舞台的房间停下,陌离侧身引着姬乐游进去。
桓乐已在里面坐定,眼睛黏在东珠上不肯移开。
但她没忘了正事,依依不舍移开视线,正了神色道:“我想托你件事情。”
“里面说吧。”
桓乐按住陌离的胳膊,看了一眼姬乐游摇头,“无碍,他不会说出去。”
“我想要一护卫,两个丫鬟。信得过的,背景清白,肯衷心对我们的。”
“人情债还是银货两讫?”
她俩平日都是人情债,你来我往说不上谁欠谁。但这次不一样,这几个人日后说不定可以留在国公府,不知是福是祸。
牵扯他人因果,怎样也要全貌告知,也不好再扯上她俩人情。
“银货两讫。”
陌离仰头将酒饮尽,一言不发出门。
房间格外寂静,桓乐这才意识到姬乐游已经许久没有说话。转头查看,只见他面色考究,不知在思索什么。
“怎么啦?”
“只是觉得,挽月与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从未对我如此,亲昵。”
他歪着头思索用词,眸子落在那颗东珠,也从未告诉他,她的喜好。
明明二人都相互许诺,不该生疏至此。
他们拜过天地,食过一个饼,她救过他的命。姬乐游攥着衣摆,心中翻滚一股股热流,其中却有些不知名的酸涩,所过之处带着点痛。
他不了解她。
桓乐若有所思,她二人虽已成婚,可说到底也才过了三日。
那些话里多少有哄小孩的成分,再加上姬乐游命不久矣,她总是捡着他爱听的话说。
肢体动作骗不了人,嘴上说的再甜,一举一动里还是有些生分。
“你喝过酒吗?”
见他不明所以,桓乐斟了一杯酒移了过去,“这是双料茉莉酒,入口清甜,满口留香。”
迎着他不解的眼神,桓乐笑得坦荡,“你尝尝,若是喜欢我们今夜把酒言欢。”
姬乐游不知名的情绪荡然无存,愣愣看着桓乐扬起的眉眼,也不自觉勾起嘴角。
陌离动作快,不消一刻拿着几人画像进来,桓乐看了两眼,指定其中三人。
将所有条件写在纸上递了过去,嘱咐陌离照顾好自己,她二人便准备离开。
“你还真是……”
陌离站在门口抱臂打量姬乐游,目光回旋落在桓乐身上,还是舍不得与她发脾气。
桓乐和姬乐游如来时一般搀扶出街,陌离的浅色衣裙在小巷中格格不入。
桓乐转头大力挥手,然后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正午阳谷正盛,可却如同芦苇做的棉衣,看着厚实则一点都不保暖。
两人小跑到客栈掌柜处,果不其然那小厮就在原地等待。
桓乐拽着他躲在角落,不时探头探脑。
“姬乐游,咱们要怎么做才能在不招惹他的情况下尽快回府呢?”
姬乐游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明显一愣。歪着头开始思考,“他见不到我们就不会上来纠缠。”
桓乐见他上道,继续引导,“那我们要用马车呀,怎样都会路过那里。”
“那该怎么办?”
桓乐不急,等着他自己想。
“找个他不认识的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