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害死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吓死姑奶奶了。”
她被吓得来了火气,高低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拾起灯笼靠近,才发现是闪亮亮的像什么东西的碎片。
仔细一看,一颗糖葫芦!
“姬乐游,你在哪?”
无人回应,桓乐打着灯笼仔仔细细将破院寻了个遍。期间找到老鼠十五只,废弃桌椅一套,不知名衣服两件,以及狗洞一个。
眼下已经夜深,寒风鬼哭狼嚎地刮,耳朵冻得生疼。
她躲在狗洞旁边的稻草堆,也不管干不干净,抱着胳膊缩在里面不断朝着手哈气,然后用短暂温热的手去捂耳朵。
“臭呆子,这要是让你冻一晚上,明天保准为你收尸。”
“你最好是去了什么烟花柳巷,或是贪吃醉酒在哪个小娘子那里。你活着姑奶奶好歹还有个人发脾气,要是见你尸首,我这邪火找谁去发。”
桓乐决觉得今日格外的冷,手不断地搓。对着茅草堆骂的正兴,忽然噤声,侧着耳朵一动不动。
微弱的猫叫从墙外响起,桓乐扭过头不准备理。谁知那小猫像有灵性一般,站在狗洞直勾勾看她。
“你别过来,我最怕你们这种毛茸茸的东西了。”
她伸手警告,站起身要逃离这里,却没想脚冻麻了,又被不知哪来的枯树枝绊倒,一个跟头差点脸着地。
好不容易站稳,发现小猫还站在原地没动。按理说小动物被吓到应该会跑,这只猫倒是奇怪。
鬼使神差地爬过狗洞,小猫就在前方不远不近地站着,她挪一步它走一下。
没几步,忽然看见一截黑色披风。被雪盖了大半,只有一小块露了出来,看形状是什么动物爬在上面暖出来的。
“天菩萨,你最好别是姬乐游。”
“不对,你最好是。”
“哎呀,真是你!”
姬乐游脸色苍白,爬在地上一动不动,手里紧紧攥着糖葫芦。
拨开头发,额角满是鲜血。
几乎是一瞬间,桓樂的脸快速和他替换。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骗我去死?”
桓乐停在原地,全身血液逆行,她呐呐不语,颤抖着摆手,“没有......我没有。那是生路,是唯一的生路。”
“姐姐对不起你。”
桓樂的脸瞬间狰狞,双眼通红嘴唇惨败,旋风一般冲像桓乐。她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獠牙亮出,要咬断她最后的生路。
“喵。”
桓乐陡然清醒,看清周遭环境,踉跄起身。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将一个高自己一头的男子连拉带拽,居然拖行了数十米。
雪地上朵朵血色红梅,不知是他俩谁的。
桓乐将他从狗洞拖进院子,安顿好后冲到小路上大叫:“来人!来人!”
巡逻护卫闻声赶来,看着姬乐游被人抬走,桓乐抬脚准备跟上,眼前却突然一黑不省人事。
她猛地睁眼,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身体先一步感受到了压抑。
望向屏风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跪在地上。
透过缝隙可见纤薄身姿,她虽低着头,但后背挺直没有一丝弯折,透过影子也能感到一股子傲。
是顾婉婷。
茶盖碰撞茶碗清脆,偏房无人说话。
有人掀帘而出,擦着手朝顾泽鞠躬,“太傅,世子额头上的伤是因钝器击打,出血量不大,但具体需要等世子醒来后再观察。”
“昏倒原因也是因此,至于别的伤,都已处理完毕,只等世子醒来再检查一番。”
医者个子不高,颔首朝屏风后看来,犹豫一瞬道:“二小姐有些营养不良,加上......还是要好生将养,不可再受伤。”
背脊上的鞭伤隐隐作痛,手脚都有些麻。想必是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学习规矩导致。
桓乐苦笑,倒是越来越娇气。
不过得知姬乐游无碍,她心中的大石头落地。
姬乐游某些时候很像桓樂,同样胆小,同样喜欢轻信别人。
他也很像自己,一遍遍笨拙地学着武功、药理……
桓樂是被她搞丢的,她俩虽是双胞胎却不怎么像,从小到大在北方一处边塞小城与母亲一起生活,虽过得清贫,却也开心。
母亲的刺绣赫赫有名,就连一些大官都会来家求要。突然一天,母亲托人将她们送去南方。她只留了一封书信,就再无所踪。
带路的大伯说,母亲不要她们,自己嫁人去了。桓乐不信,可她就是不见了,两人抹干眼泪上路,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江南水乡。
但那人死了,带路大伯没拿到另一半工钱,当天就拿了所有钱财跑了。
桓樂病了,桓乐不得已去坑蒙拐骗,好不容易买到了药,回去就看见张忠在诱骗妹妹。
她冲上去发疯一样殴打张忠,几乎瞬间就被踹飞。一次又一次,直到桓樂哭着求情,张忠才同意带上她一起离开。
顾泽放了茶盏,轻咳一声开口。
“领罚。”
桓乐回神,闻声看去。不知何时,屋内只有顾泽夫妇和一个长随,地上还跪着一个。
只见长随拿着三尺长的软鞭站在那人身边,微微躬身,“小姐,忍着点。”
指节宽的生牛皮经盐渍风干,上面没有过多装饰,只有鞭柄处缠着麻布预防滑落。
“婉婷认罚。”
桓乐愣住,顾泽对自己的女儿也这么狠。
那鞭子看着普通,实则里面加了铜丝,一鞭下去皮肉外翻,就是再好的神医圣手来了,也要疼上十天半个月。
更不要提后续留疤,去疤等漫长的治疗。
顾婉婷一官家小姐如何能受住,想必那顾泽只是做做样子吓唬一下她罢了。
桓乐扭动脖子轻微活动身体,估摸时间差不多自己也该醒了。等她被吓唬几下后,自己再出声,也算报了今日的仇。
皮鞭凌空而下,几乎没看清便打在了顾婉婷背上。鲜血立刻涌出,她脸色煞白,连眼睛都未眨。
长随用了全力,这一鞭子下去,壮汉都得嚎晕过去。
但她依旧跪地笔直,身体都未摇晃。
“够了!”
傅氏低吼,蹭地站起对着顾泽怒目而视,“过几日就是冬宴,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极力让自己冷静,可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疼。
顾婉婷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伤害她比用刀子在她身上剜肉还疼。
“你若成不了太子妃,就去秋姨娘那里住些时日。”
顾泽的语调冰冷无情,好似在与陌生人谈论天气。顾婉婷挺直的脊梁终于忍不住抖动,她嘴角溢出一声呜咽,很快就咽了回去。
学的什么,几人心知肚明。
傅氏顿时不淡定,响亮的巴掌声在屋里回荡,她拽着顾泽的领口目眦欲裂,“你让我的女儿去找妓子学东西?”
“顾泽,你没有心。”
顾泽却淡淡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发疯。
视线越过傅氏落在地板上,平静地问:“不愿意?”
“女儿愿意。顾家儿女自该以家族为先,以光耀顾家门楣为荣。若女儿做不了太子妃,愿同姨娘学习。”
“你教的女儿比你懂事。”
桓乐心中大惊,没留神镯子撞到床沿。
房内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