舀水、和面。
桓乐全程抱着胳膊在一旁指挥,姬乐游就像个小兵,被她使唤来使唤去。
好不容易完成,不出意外地,水多了。
看着盆里清水一样的面糊,姬乐游忐忑瞄着桓乐的脸色。
“马上就到饭点了,下人会送饭菜来。”
“屋里有糕点,你先吃些,不会饿的。”
桓乐站在暗处,他看不见表情更加慌张,撂了锅铲想要离她近些。
“哇,那可以做饼唉。不过你得做的漂亮些,我只吃好看的食物。”
一句话把姬乐游死死定在原地。
“我很笨,学东西慢,还看不懂字……”
“这和做饼有何关系?难道你要看着食谱做?”
桓乐自顾自舀起一勺面糊浇在锅里,“刺啦”一声,面糊变干,谷麦混着鸡蛋的香味瞬间飘出,姬乐游的肚子“咕噜”一声。
饼子金黄,周遭还带着焦边。桓乐撕下一角塞进嘴里,又撕下一角递给姬乐游,“尝尝。”
稻谷的香气在口中激发,饼子软弹劲道,一口下去他便眯了眼。
“这样就行,这些至少做三四十个,你慢慢做。”
“试试。”
铁勺递到姬乐游手中,他盯着面糊迟迟不动,桓乐也不催。
姬乐游不是天生愚笨,而是五岁那年坠马磕到了头,从此之后便开始不认字了,听说有段时间连路都不会走。
国公府一波又一波的大夫,就连宫里的太医都没少操心。
最后却都是无疾而终,有说他是撞坏了脑子,有说他是娘胎带出的毒未清,还有人说他就是灾星。
总之,他一个国公府世子,成了连小孩都能嘲笑的窝囊废。
桓乐也很笨,妹妹就不同,她总是很会察言观色。
她能快速记住药材,可以迅速掌握武功,就连总是黑脸的张忠见到她时都会扬起笑脸。
同为对手,弱肉强食的竞争中,就算失手,她也能得到食物。
“试试呗,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桓乐喃喃。
天渐渐黑了,桓乐找来一盏烛火,静静地等着姬乐游。
偶尔他会询问一两句如何判断火候,更多时候他都是专注地盯着铁锅。
笨拙动作逐渐流畅,薄厚不一的饼也渐渐成型。
“成了!”
后半夜,他大喊一声,举着一张完好无缺的饼惊喜地看着桓乐。
温暖烛火中,她也笑眯了眼。
“很好,你就算不当世子,去做个卖饼的也能糊口。”
“你快尝尝,尝尝好不好吃。”
饼被捧在眼前,金黄香软飘着热气,桓乐没客气,张大嘴咬了一口。
咀嚼声被无限放大,姬乐游紧盯着桓乐的表情,脑中不断分析她脸上的表情,将其和脑中死记硬背的表情一一对应。
终于划分到开心快乐的类别中。
“好吃,煎的也好看,没有什么比吃饼更满足。”
透亮的饼皮在烛火映透下散发朦胧的光,桓乐仔细嗅闻,满足叹出一口气。
“姬乐游,蛮不错嘛。”
“这个表情,叫满足。”
他眼神炯炯,不愿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生怕错过一个动作。
“你这个表情,也叫满足。”
桓乐举着水瓢,弯了眼。水光粼粼中,反射出一张嘴角上扬的脸。
他愣怔,呆呆低头,好似第一次在自己脸上见到这个表情,怎样看都看不够。
完整的饼进了桓乐的肚子,那些未成形的边角料进了姬乐游的肚子。
“顾挽月,你为什么嫁给我?”
姬乐游不停用脚蹭地,既期待她的答案,又害怕她说出预想中的回答。
“姨娘说,嫁给你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他猛地抬头,从女孩发亮的瞳孔中看到自己震惊的脸。
“姬乐游,你不会让我受委屈对不对?”
“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
“但你会保护我,不是吗?”
墨色的眼如同最圣洁的镜子,姬乐游想被蛊惑般不由自主地重重点头。
黑夜中,身后的壁炉传出黄橙橙的光,桓乐视线落在他的肩上。
若是他只能再活半年,她想让他开开心心地走。
两人坐在门坎,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风雪已停,第一抹朝阳从天边探出头。
“顾挽月,你怎么会做这些呀?”
桓乐晃着脑袋,懒懒地生了一个懒腰,“我自小养在庄子,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又麻烦又累,能偷懒就偷懒。”
姬乐游脑子好似有她犯懒逃避干活的场景,噗嗤一笑,却马上敛了表情。
“你学东西一定很快。不像我,一个字十天都学不会。夫子觉得我烦,同学嫌弃我傻。”
“那确实很慢了。”
姬乐游错开眼,努力扯出一个笑,“是吧,挺笨的。”
“你知道我第一次做饼用了多久?”
桓乐左右而言他,没等他答,伸了个懒腰,“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