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不该给你耍小脾气,让你睡地铺。”
姬乐游恍然大悟,不在意道:“无碍,你没来时,我日日睡地上。”
“啊?”
“房梁漏雨,我和团圆没钱修缮,只能在地上凑合。不冷的。”
桓乐顾虑未消,但也顾不上别的,全然将注意力集中在国公府的房子居然也会漏水一事上。
“现在不会都没修好吧!”
“没有没有。咱俩婚期将近,母亲专门派人来过,现在早就不漏水了。”
姬乐游急了,摆着手生怕桓乐不开心。
“挽月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
“求你别不要我,我会乖乖听话的。“
“以后夫人指东不可往西,叫我打狗不撵鸡。凡事顺着夫人意,家和兴旺福满邸。”
桓乐嘴角抽搐,这市井顺口溜,好久不听还有些不适应。
“世子是从哪学的?”
“是我娘亲。”
姬乐游头昂的高,自豪地介绍:“我娘是骠骑将军宋风之女。”
桓乐一怔,立刻明白他说得是他的生母。有些失笑,看来这去世的婆婆也是一位性情中人,说话直白坦率。
“那我的话你听不听?”
见他点头,桓乐蹬鼻子上脸,“以后自当以我为先,不准反驳我!”
话语间两人已经回到蜉蝣园。昨日蒙着盖头什么都没看清,现在桓乐才注意到,这居然是一处这样大的院子。
周遭满是竹子,竹叶顶雪,绿白相间看不到头。一条蜿蜒的石子路贯穿院子,两侧雪堆的极高,若不是有人行走,都瞧不出哪里有路。
两侧假山环伺,混着杂乱的竹子更显荒凉。避开滚落在地的石块,走到游廊更是糟糕。
厚厚的积雪根本无人打扫,一颗枯树断了枝丫,斜断倒地,就是鬼宅都比这好上三分。
寒风呼啸,枝头的雪簌簌落下。一块正好掉入姬乐游脖颈,冷的他一激灵。
“我们快些进去,你的衣服都湿了,很难受的。”
桓乐拢了拢身上的男士披风,跟着姬乐游快步入内。
而现在已过辰时,屋里屋外竟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就连桓乐从顾府带来的小丫鬟都不知所踪。
“不知他们去哪了,我去伙房要点吃食。”
姬乐游揪着衣摆,掀开碳火盆发现煤炭早就燃尽。整个屋子和两人出发前没什么两样,就连打地铺的枕头都还在地上扔着。
想给桓乐倒点水喝,却发现茶壶空空,什么都没有。
忽然想起下人集体告假,就连团圆都因病起不了身。尴尬一笑,装作很忙地在原地转圈。
桓乐看着两人呼出的哈气,对软弱可欺这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
桓乐站起来活动筋骨,对他不报一点期望,能被欺负至此,姬乐游就算有什么能耐,她也没心思管了。
“世子,院中有小厨房吗?”
姬乐游不懂,但乖乖点头。
炊烟袅袅,桓乐生好了火,又从杂乱的厨房找到两颗鸡蛋和一些白面。
姬乐游抱着膝盖坐在厨房门槛上,时不时伸手想要将雪花留在手里。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水瓢,桓乐歪着脑袋看他,示意他去打水。
“我......我不会。”
“要不,还是我去要一些吧,很快的。”
姬乐游眼睛乱瞟,牢牢拽着她的袖子不撒手。
桓乐肚子咕咕叫,着急转身再找水缸,没听清他说话。
他上前两步想要解释,忽然想起什么,站在原地不安地扣着手指。
“水桶很重,我提不起来。”
“我又渴又饿,世子帮帮我嘛。
姬乐游猛地抬头,只见桓乐逆光而站。
见他好半晌未答,她失望地垂下眼,自言自语安慰,“没事的,我自己也可以啦。”
“我......可以试试。”
姬乐游一路脚步颠三倒四,直到走到井亭旁才有了实感。
桓乐见他迷迷糊糊的样,跟在后面偷笑。
她带着姬乐游踩着井台边的窄道走到辘轱边,木柄上缠着粗麻绳,好握的同时又不显得那么冷。
眼下并非饭点,各个院子中的下人都在午休。朔风呼呼地刮,桓乐搓着手,吸吸鼻子,等着姬乐游自己去。
见他没动静,她才小声建议。
“是不是要先摇木柄,让水桶坠进井里。”
姬乐游闻言尝试着做,铁链蹭着木轴发出“吱呀——吱呀——”地叫声,木桶破开水面,一阵水声传出。
姬乐游欣喜抬头,目光灼灼看着桓乐。
“继续,拽绳子。”
绳子绷直,细碎水花打湿姬乐游的衣裳,他却毫无察觉,卯足了劲拽着绳子。木桶摇摇晃晃露了出来,他快步上前查看。
桓乐等了许久都不见他转身,“怎么了?”
入眼是姬乐游红了的眼。
“我真没用,连水都不会打。”
木桶中空空如也,只在桶底有着浅浅一层水。
“这不是打上来了。不够再打就是了,为什么哭呀。”
拿过木桶,桓乐将井水倒入瓮中,转身又将木桶甩了下去。
“帮我一下可以嘛?”
姬乐游见她吃力转着把手,顾不上哭,上前卯足了劲摇。
就这样,一桶接着一桶,直到第六次,木桶的水才勉强够用。
“走吧,回家。”
水桶摇摇晃晃,桓乐走在前方新奇打量偌大的园子。
却忽略了姬乐游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