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瞥了萧玦一眼,厉声警告:“再敢有半分疏忽,或是让我发现你撒谎,定不轻饶!”
“是,属下谨记薛公子教诲,绝不敢再有半分差池。”萧玦垂首应声,恭敬得无半分异议。
薛骋目光沉沉落在沈清燕身上,语气沉重,带着几分告诫:“燕儿,切莫引火上身,我言尽于此,你多加思量。”
沈清燕淡淡一笑,神色未变。
薛骋重重甩袖,转身大步走出了院落,脚步里满是不甘与无奈。
登时,院内只剩他们两人,萧玦缓缓直身,望着薛骋离去的方向,又恢复了以往的散漫腔调:“多谢沈小姐出言解围。”
直到薛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沈清燕悬着的心才敢缓缓放平,昂头瞪了一眼萧玦,“被我大哥发现了?”
萧玦勾了勾唇角,斜眸望向她,双手一摊,“我这不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
瞥见他洇湿发暗的衣摆,沈清燕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挑时候,若是再晚一刻,你那拙劣的“茅房”借口就成了撒谎证据。”
见萧玦没听懂她言下之意还傻站着,沈清燕没好气地提醒:“还不快去换身衣服,记得把靴底泥水也清干净。
萧玦顺势低头看了眼,眼底漾起几分玩味,吟笑,“遵命~沈小姐。”
沈清燕有做提前回府的打算,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这边还在早膳,薛骋便命众人速速行李返程,只道是沈广敬京中来信,催他们尽快归府。
沈清燕闻言微诧,心中忍不住犯嘀咕,沈广敬办事向来追求稳妥,为何连夜传信给薛骋后又仓促喊他们回京?
难道京城中的风波全都平息了?想到这里,沈清燕忍不住好奇萧玦找的替死鬼究竟是何人。
离京六十多里,不算太远,薛骋顾及女眷们身子娇弱,每赶十几里路便在沿途驿站停下休整。
一路上,她身上始终黏着薛骋的怀疑目光,纵她心中有千般疑惑也找不到机会朝萧玦询问。
此刻他们一行人来到驿站,沈清燕走到院门前扫视四周,侍从们依次牵马入厩,沈秀宜她们三人挽手走进正堂,薛骋正凝神与掌柜交涉。
趁着无人在意,她缓缓踱步经过马厩外,留下几声轻咳,正在马厩里系马绳与他人闲谈的萧玦听到动静,笑意微收,不动声色偏头,沈清燕的身影在他视线内一晃而过,他拍了拍正在吃草的马,寻了个借口,不慌不忙地远远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柴房,见萧玦跟进来,沈清燕探头朝外望了望,合上门,转身急切问,“我大哥为何突然催我们回府?”
不问个明白,她心中始终忐忑不安。
萧玦伸展四肢缓解路上的颠簸劳累,语气懒洋洋地调侃:“许是沈广敬挂念你罢了。”
“不要避重就轻。”她急得蹙眉又不敢高声,朝着萧玦走近一步,猜测,“我问你,昨夜你可有被我大哥发现行踪?”
若没有沈广敬的示意,薛骋断不敢夜半时分执着于进入她闺房搜寻,是以,沈广敬定发现了什么与她有关的事情,并对她起了疑心。
一切异常都是在萧玦去了趟京城之后出现的,萧玦绝脱不了干系。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沈清燕神情紧绷,一瞬不瞬的盯着萧玦,企图想要从他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里捕捉一丝破绽。
萧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忽而朝她逼近一步,弓腰探身凑近她的耳垂。
沈清燕屏息,睁大双眼,做好了听到震惊消息的心里准备。
“昨夜……”萧玦抿了抿唇,目光扫过沈清燕因紧张而鲜红欲滴的耳垂,刻意用气音轻吹了两下,配上夸张的语调,“昨夜的京城…下了好大的雨啊~”
沈清燕:?混账萧玦又戏弄她!
休憩了三柱香的时辰,启程之际,才发现萧玦不见了人影,薛骋像是笃定了什么,立刻派人四下搜寻,眼光时不时瞟一眼沈清燕。
薛骋对她的怀疑从未打消,但凡萧玦那方出了一点动静,她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但这次,她是真不知晓萧玦去了何处,两人至柴房不欢而散后,她就一直没离开过薛骋视线。
萧玦长时间消失不见,让薛骋更加认定了萧玦就是身份可疑的危险之徒,索性加派人手搜寻。
带出来的家侍几乎全被薛骋安排外出寻找萧玦,徒留他们一群人在驿站等候,看着堂内仅留下的三个会武功的家侍,沈清燕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萧玦体内还有她种的蛊,依他睚眦必报的阴狠性格,绝不可能一声不吭地潇洒离去,此番莫名离去,定是又在盘算什么计谋。
还不容她细思,一道破门而入的剧烈撞击声震得几人瞪大双眼望去——几名凶神恶煞的山贼扛刀闯入众人视线。
三名家侍虽然惊怕不已,但职责所在,还是鼓着勇气拔剑挡在沈家子弟身前,沈秀宜和沈雯翎两姊妹抱在一起,纷纷朝薛骋身后躲。
沈广铖和沈广钎两兄弟虽有习武,但也不过是些假把式,更别提眼下这种从未见过的山贼突袭,两兄弟哆哆嗦嗦地半天都拔不出剑刃,索性丢下剑鞘,撒脚朝楼上跑。
马康越过众人慌忙来到沈清燕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沈清燕怔怔望着身前的男人,心中一阵触动。
一蒙面山贼眼神凌厉地扫视几人,最终落在躲在薛骋身后的沈秀宜身上,偏头对着身后的同伙低语,“抓住头上带金钗的那个女子,但不要伤了她。”
几名蒙面山贼确定目标后,发出一声声邪笑,迈步朝薛骋走去。
见一群四大五粗的壮汉朝自己围来,薛骋吓得面色灰白,嘶声尖叫,“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来!”
几名家侍咬牙豁出去,怒吼一声飞扑过去,下一瞬连人带刀的被踹出五尺之外,一个个蜷缩成团“哎呦哎呦”地一边痛苦呻吟,一边借机朝能躲避藏身的地方悄悄挪动。
“你!跟我们走!”一蒙面山贼拿刀指向沈秀宜。
“薛表哥,薛表哥,救救我,救救我。”沈秀宜哪还有半点倨傲姿态,紧紧抓着薛骋的衣服,哭得声音抖成了碎片,“不要,不要带我走,求你们放过我。”
蒙面山贼像是懒得与他们废话,目标明确地把沈秀宜从薛骋身后一把扯出来,薛骋下意识拉住沈秀宜的手腕往回拖拽。
刀刃即将触碰到薛骋手臂之际,一颗石子抢先一步弹中了山贼手中冒着寒光的刀。
原本消失不见的萧玦竟从天而降,两三下将几名彪悍凶狠的山贼制服,动作快的根本看不清,只留下几道残影。
解决完山贼,萧玦屈膝将浑身瘫软的沈秀宜从地上抱起,对着连连求饶的山贼,板着脸道,“大胆山贼,可知我怀中是何人物,乃我朝护国公长女,尔等胆敢伤害她一根汗毛,我定屠遍你们整座山野!”
几名山贼像是吓坏了,口中念念有词的求饶,“大侠不敢,我等有眼无珠,请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还不快滚!”
沈清燕:......萧玦这是在演哪一出?
她默默将蓄势待发的钢针收回,瞥见沈秀宜绯红的脸,霎时,沈清燕了然。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好一出英雄救美的场面。
“你竟然放他们走!?”薛骋气红了脸,追着质问,“你方才去了何处,为何迟迟不见人影。”
见萧玦默不作声地横抱着沈秀宜上楼,薛骋怒声高吼,“你要带秀宜去何处!”
萧玦脚步一顿,身形未动,微微偏头,“大小姐身子刚好,方才又被吓了一道,眼下需静养安神。”
而后颔首,盯着红到耳根儿的怀中人,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还好吗?”
“我...我...嗯...”沈秀宜扭扭捏捏不敢看头顶那道炙热关怀的目光,声音轻的像是蚊子在耳边哼嘤,“我没事...”
沈清燕仰天翻了个大白眼,看来在这场萧玦精心安排的英雄救美戏码中,她的角色是一个哑巴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