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挑眉。
“还有吗?”
高索喉咙动了动,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还有就是……研究员们也应该小心点。”她盯着希尔达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回避母亲的目光:“只顾把动物们当乐子,当心报应。”
她顿了顿,补充道:
“……其实我一直想说,无论你把我当成什么、变成什么,把我丢在哪里,我都会回来找你的。你记住,我会来的,妈妈。”
最后两个字被她说得像诅咒。
希尔达笑了。
是一种真正的、发自肺腑的、开怀的笑。
她笑得肩膀轻轻颤抖,眼角泛起细纹,笑得棋盘上的棋子都因为她的振动而偏移。
“好……很好……”她边笑边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这才对,妞妞。你说的很不错,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
她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的笑容仍未完全消退,墨绿的眼睛亮得惊人。
“看来我教给你的,足够你成长一段时间了。”
她轻声说,带着奇怪的满足感。
她伸手轻轻捏住了高索没被纱布覆盖的脸颊,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感。
希尔达的笑容收敛,眼底的愉悦却依然清晰:“你会适应这种感觉,妞妞。这种愤怒、反抗的冲动,想要掐断对方脖子的决心。它会让你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
“我会等你的。”
“我会欢迎你回家,高索。”
------
中午时分,医护推着餐车进来。今天的午餐是鸡蛋羹、清炖鱼茸粥和一小份水果泥。
“所长,需要协助小姐喂食吗?”年轻的护士问。
希尔达摆摆手:“我来。”
她站起身,走到高索床边伸手要抱她。女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希尔达的动作更快,她轻松地将女儿抱起。
手术消耗了高索太多精力,额头上的纱布又厚又沉,遮蔽了部分视线,刚才的下棋和对峙又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反抗需要力气,而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希尔达在软椅上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用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固定,另一只手拿起小瓷勺,舀起一勺金黄的鸡蛋羹,轻轻吹了吹,送到女儿唇边。
“张嘴。”
高索闭紧嘴唇。
希尔达的语调依旧平稳:“你可以选择让我喂你,或者我让医护给你上鼻饲管。”
几秒的僵持。
高索张开嘴,吞下了那勺鸡蛋羹。味道很淡,滑嫩温热,但她只觉得轻微反胃。
“手术很成功。”希尔达忽然说:“第一阶段基因锁已经解开。等伤口愈合,你会感觉到变化。”
高索没有回应。
“你会变得更强壮,反应更快,学习能力会提升。”希尔达又喂了一勺粥:“不会再营养不良,不会再被欺负。你能做到所有你想做的事。”
希尔达喂得很耐心,每次分量不多不少,给她足够的咀嚼和吞咽时间,偶尔会用纸巾轻轻擦拭她的嘴角。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终于忍不住问,声音因为含着食物而有些含糊。
“因为你有权知道。”希尔达说,又舀起一勺:“你是这些改变的承受者,也是受益者。虽然你现在可能不这么认为。”
希尔达放下勺子,拿起一杯饮品,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家里那个地下室,记得吗?”她忽然问。
高索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只有三平米大,没有窗户,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的地下室。”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高索的回忆里:“我没来的时候,他每天都在喝酒,像一摊烂泥贴在地板上。给你的只有勉强维持生存的食物,和那个地下室。”
“他打你吗?”希尔达问。
“……他喝多了动不了。”
“骂你呢?”
“……经常。”
希尔达将吸管又递近了一些,高索含住吸了一口,饮品是温的,淡淡的苹果味。
“等你再好一些,可以到院子里走走。”希尔达继续说:“这里的铃兰开得很好,你会喜欢的。”
“我不喜欢花。”高索低声说。
希尔达顿了顿:“那你喜欢什么?”
“不知道。”高索最终说。
“你会找到的。”希尔达轻声说,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会找到的。”
高索突然感到眼眶发热,她拼命眨眼,想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但选择权从来不在我手里。”她说:“从一开始就没有。”
希尔达表情柔和:“你长大以后会有的。我保证。”
她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喂饭。一口一口,直到碗底见空。
午餐结束后,希尔达又把她抱回床上,女人身材结实,怀抱温暖有力。
盖好被子时,她俯身在女儿额头的纱布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休息吧。”她说:“我晚点再来陪你。”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