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月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一个保护者。
她是一个同盟者。
一个要陪着这个人,查清真相,报仇雪恨,在这黑暗深宫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同盟者。
而那半枚玉珏的秘密,那些前朝余孽的线索,那些隐藏在岁月里的阴谋……
她都会,一点一点,挖出来。
为了萧望舒。
也为了……赎自己前世的罪。
夜深了。
烛火燃尽,最后一点光熄灭。
黑暗中,江临月听见萧望舒极轻的声音:
“谢谢。”
她没有回答。
只是握紧了那只戴着玉镯的手。
很凉。
却很坚定。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
秋雨是午后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在静月轩的窗纸上,啪嗒啪嗒,像远行的旅人叩门。待到未时,雨势转急,斜斜密密地织成一片雨帘,将庭院里的青石板洗得油亮,也将远处宫墙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蒙的影。
江临月正在书房整理盲文书籍。
她将书册一本本取下,用软布擦拭封面和书脊的灰尘,再按原来的顺序放回架上。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萧望舒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面朝窗外,听着雨声,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像在默记什么曲谱。
雨声潺潺,书房里一片安宁。
直到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叩,叩叩。
声音很急,很响,完全不同于青鸾那种轻巧的暗号。是官方的、不容置疑的叩门,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江临月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萧望舒。七公主依旧闭着眼,面色平静,只是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张嬷嬷。”萧望舒轻声唤道。
老嬷嬷从厢房匆匆出来,撑着把破油伞,小跑着去开门。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浅碧色宫装的宫女,二十出头年纪,鬓边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耳下垂着明珠耳珰,通身上下一丝不苟,连袖口的褶皱都熨得笔直。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锦盒,盒面用明黄的绸缎覆盖,显然是赏赐之物。
江临月站在书房门口,远远看着,心头骤然一沉。
这宫女她认识。
是三公主萧清晏身边的一等大宫女,名叫秋纹。前世江临月在尚宫局时,没少和她打交道——这是个精明刻薄的主,仗着三公主的势,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秋纹怎么会来静月轩?
还带着赏赐?
“秋纹姑娘?”张嬷嬷显然也认得她,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
“奉三公主殿下之命,特来静月轩传话。”秋纹的声音清脆,却透着股冷意。她没有看张嬷嬷,目光直接越过老嬷嬷的肩膀,落在江临月身上。
然后,她抬步走了进来。
油伞收起,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秋纹径直走到正房廊下,才停下脚步,朝书房方向微微颔首:
“七公主殿下安好。奴婢秋纹,奉三公主殿下之命前来。”
萧望舒缓缓站起身。
她走出书房,站在廊下,闭着眼,“望”向秋纹的方向。雨丝斜斜飘进来,沾湿了她月白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三姐有何吩咐?”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秋纹这才正式行礼,动作标准却敷衍:“三公主殿下说,近日天凉,听闻七公主殿下身子不适,特命奴婢送来些上好的血燕和人参,给殿下补补身子。”
她朝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上前,将锦盒放在廊下的石阶上,揭开绸布。
盒子里果然是血燕和人参,成色极好,在雨天的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
“三姐费心了。”萧望舒淡淡说道,“代我谢过三姐。”
“是。”秋纹应道,目光却又飘向江临月,“另外,三公主殿下还有一事,想与七公主殿下商议。”
“何事?”
秋纹的唇角弯起一丝弧度,那笑容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三公主殿下说,她宫中近日缺个得力的人手。听闻七公主殿下身边新来了个宫女,名唤江临月,办事稳妥,心思细腻,想向七公主殿下讨个人情,调她去三公主宫中当差。”
话音落下的瞬间,雨声似乎都静了一瞬。
张嬷嬷倒抽一口冷气。
春桃呆呆地看着,不明所以。
江临月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冷却。
来了。
三公主的试探。
或者说……离间。
她果然还是怀疑了。福顺的突然失踪,静月轩的异常平静,还有她江临月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选择留在静月轩的女官——这一切,都让三公主起了疑心。
所以她来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