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娴怀着好奇点开新哥们儿的朋友圈。
没有设置浏览权限。是个敞亮人，杨娴想。
她大概看了看，差不多一半是转发的各种农学论文和会议信息，一半是风景照和一些生活记录。
学农的？
杨娴挺意外的，她认识的几个农学的朋友三天两头下地，头戴草帽，脚踩胶鞋。她实在想象不出於献川这幅装扮的样子。
她又点开最近几条跟学术没关系的，看照片背景都是在国外。
看来是个海归。
还是个生活颇有几分情调的海归。
杨娴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抬头望向不远处大理石墙壁上的挂钟。
十点三十七。
说好晚到一个小时，这早超了好吗！
这周澄宇还来不来？！
她昨天同【公竟渡河】约的十一点美术馆见，按原定计划，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帮赵珊当完了“电灯泡”，以逸待劳地准备和老学究舌战八百回合。
别等会儿俩人撞一起了。
她这样想着，顺手给赵珊发了条消息：
【澄宇还要多久到呀？如果他导师那边的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你让他也别着急，不行咱们改下午。我十一点还约了别人】
没过多久，赵珊回道：
【他还有三站地铁，没事娴姐，一会儿你去见你朋友吧，我自己能行】
杨娴知道赵珊这是不想给她添麻烦，硬撑呢。
她自己要是这能行，一开始也不会叫她来了。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算了，俩人撞一起就撞一起吧。反正赵珊叫她来就是给她撑场子，也不需要她和周澄宇多说什么，主要还是赵珊自己和他聊。到时候，她只要不近不远地当好电灯泡就成。到时候，大不了她就拉上【公竟渡河】一起放光发亮。
安排明白了之后，杨娴先跟赵珊说了，赵珊回了她个【猫猫感动】的表情包。
随后，杨娴打开论坛。她得跟【公竟渡河】说一声。
不料，对方的私聊框上有个小红点。
他给我发消息了？
杨娴连忙点开来看。
消息是十点左右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急事，来不了了。您之后有空我们再约吧，到时候我请您吃饭】
靠！
杨娴很不爽。
比被周澄宇放鸽子不爽无数倍！
什么嘛？
说好要来，突然又说有事。能有什么急事，多半是托词！
干什么？耍她玩？觉得她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
老登怕不是生活中被人捧惯了，一点不懂尊重人。
请吃饭？谁稀罕你请？跟你一起吃白粥稀饭的软烂老人套餐吗？
杨娴想骂人，可转念一想，老登没准就等着看她破防呢。一想到对方那张老脸上可能露出“不出所料”的得意笑容，杨娴打字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不行，不能如他的意！
她深吸一口气，计上心来。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好啊，正好她有好几家高级餐厅一直舍不得去呢。
不把老登宰出血她就不姓杨！
于是——
【好啊，您忙，今晚再约】
“娴姐！”
这时，赵珊拉着周澄宇朝她挥挥手。
终于来了。
只见周澄宇一袭西装革履，被赵珊挽着，脸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看个展有必要穿这么隆重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美术馆面试的。
杨娴走上前，周澄宇才露出个笑脸,“不好意思啊娴姐，昨天我师姐刚从Y国回来，吴老师让我们见个面，就来晚了。”
“没关系澄宇，反正我也闲嘛。”
“啊？娴姐，你不是说要见朋友吗？”赵珊问。
“嗐，什么朋友，就一网上跟我吵架的。他才说有事，不来了。”
“这样啊。”赵珊说。
“啊，大家都挺忙啊。”周澄宇笑得有些勉强。
“忙，忙好啊，总比没事可做要好。”杨娴打了个哈哈。
赵珊似懂非懂地跟着表示赞同。
周澄宇却显然不想继续这个“忙”的话题，说：“娴姐，我和赵珊……”
杨娴明白，这是让她这个电灯泡离远点发光。于是说：“那咱走吧，进去看展。”
进了展厅，周澄宇和赵珊走在前边时不时说上几句，杨娴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后边。赵珊时不时回头看她，她就回她个加油的手势。
前边展出的几幅作品风格同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的风格接近，但明显是在拾前人牙慧。杨娴大略扫过，兴致阑珊。
终于，周澄宇在一幅作品前停下。
他先是皱皱眉，随后嘴巴微张，仿佛呼吸都深了几度。接着，又扯扯嘴角，用一种略显夸张的、兴奋的腔调说：
“真是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啊？”一旁的赵珊没看出什么名堂，微微诧异地看着他。
周澄宇指指画布，语气变得沉郁：“你看，艺术家在这里彻底解构了视觉经验。这绝不是在模仿达利那种弗洛伊德式的梦境投射，他更激进。珊珊，你觉得他是在质问什么？”
“质问什么……”赵珊轻声重复了一遍，茫然地望着那幅画。她的目光在画布上扫过，心跳也噔噔地变得急促，她想要赶快抓住画上的一些要点，再调用大学专业课上学过的知识来分析给周澄宇听，可大脑偏偏一片混乱，她越是紧张，越是理不出线索来。
二人身后，杨娴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本科专业和赵珊一样是艺术管理，听周澄宇这么一问，感觉一些死去的知识在攻击自己。
上学时，她是个混日子的，可她脑子好，当时现代艺术这门课混也混了个优秀。
几年过去，具体的知识点她已经记不清了，但鉴赏眼光还在。
毫无疑问，这幅《景观社会的共谋性晕染》华而不实，跟达利比实在不怎么样……
她看着赵珊的样子，想要开口替她解围，却又觉得有些不合适。
周澄宇毕竟是赵珊的男朋友。
鬼使神差地，她给新哥们儿於献川发了条消息：
【有人在我面前用一堆艺术黑话装X怎么办？】
没一会儿，她手机一震。
於献川：【问他名词解释】
杨娴盯着手机屏幕，会心一笑。
志得意满的周澄宇顿感背后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