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娴家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离美术馆不算远。清早,杨娴先照着印象里大学女教授的样子给自己整了套全装——淡妆、眼镜、腕表、长裙、风衣。
开玩笑,可不能给赵珊丢份儿!
而且,周澄宇后面,她还得见那个人呢。
赵珊租住得远,杨娴到美术馆的时候,她还在地铁上挨挤。
【娴姐,我差不多还要半小时才到】
【别着急,我先去吃点东西】
杨娴在美术馆门口回完消息,踩着小高跟拐去附近的早餐店。
刚出笼的小笼包热乎乎的,冒着香气,不锈钢碗里盛着的豆腐脑更是直烫手。
“麻烦让让,让让。”杨娴端着碗挤过人流,找了个空位。
“嘶。”好不容易能把碗放下,她动作一快,就有汤汁洒在手上。
黏腻腻的,杨娴嫌弃地皱了皱眉。桌上没有纸巾,她正要叫老板,不料对面的客人递了样东西过来。
“用这个吧。”
很好听的男声,沉稳清冷,带着点距离感。
杨娴低头一看,只见对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块素色手帕。
“啊,谢谢!”
杨娴一心擦手,没想太多,擦完了才发现不对。
不好把脏帕子还给人家吧。
“呃……”杨娴看向对面低头摆弄手机的人——
白衬衫、休闲裤、毛呢夹克,低调但挺有质感,应该要价不菲。
“呃,大哥,”杨娴礼貌地笑笑,“要不您给我留个快递柜地址,到时候我好把手帕寄过去。”
有钱人不愿意暴露隐私,所以她没问对方的住址。
“没事,给我吧。”对方抬起头,也朝她微微一笑。
好一张帅脸。
像影视剧里的那些贵公子,温文尔雅,丰神俊朗。
“哦,成,那谢谢啦。”杨娴下意识地递过手帕。
那人碗里的豆浆见底,接过手帕,起身要走。
杨娴又把他叫住了。
她不喜欢欠别人,哪怕是陌生人。
“哥们儿,我今儿出门儿什么都没带,就有旁边美术馆的一张票,送给您当报酬吧。”
“不用,我已……”
杨娴以为他要跟自己客气,于是不等他说出更多拒绝的托词,直接把票塞进他手里。
“哎呀,都是应该的,甭客气甭客气。”
那人皱眉,似乎是在犹豫。
杨娴立马补上:“不贵不贵,小众展票好买,等会儿我再买一张就好了。您要不想看送人也行,有效期到下个月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人收了票,朝她笑笑。
“得,慢走回见啊。”
一顿饭吃完,杨娴心满意足。
再看眼时间,还早。于是,她顺手给自己补了个口红,才不慌不忙地往美术馆走。
赵珊来时,杨娴已经重新买好了票,一见了人,连忙朝她挥手。
“娴姐!”赵珊快走几步,来到近前,“澄宇的导师临时叫他去办公室讨论,得晚到一个小时,咱们先进去吧。”
赵珊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是周澄宇夸过好看的那条。外面虽然套着件大衣,但在帝都初秋的早晨仍然冻得有些发抖。
“好。”杨娴替她紧了紧大衣领口,又端详了一番赵珊脸上的妆。
“好看吗?”赵珊小声问她,一副不自信的样子。
杨娴又仔细看了看,说:“好看!周澄宇那小子,真是不知道修了几世的福气!”
检票进馆后,赵珊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趁机把几个常设展也都看了。杨娴上小学的时候老爹就带她来这儿,常设展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索性在休息区等赵珊。
坐了一会儿后,她惊讶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仔细一看,可不是刚才早点铺给她手帕那帅哥么。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缓缓走过来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真有缘,这么快又见面了。”
“是啊,有缘有缘。”杨娴忙道,“来看展?”
其实她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来。
今天的特展展出的是一个极其小众的现代美术家的作品,而且,关于这位艺术家的水准,业内争议颇大。有人说他是个先锋艺术天才,但也有人认为他的作品很一般,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庸才。
杨娴本人对这位艺术家的态度是:不认识,看不懂。
事实上,从上大学专业课的时候起,她对很多现代艺术家就都是这个态度。
今天要不是因为赵珊,她压根不会来。而且在她看来,会专程参观这个展览的,不是为了装X,就是真先锋。
好比赵珊宝贝的那个周澄宇,就有点装。
而这位早餐店帅哥,看起来却像那种比较……传统的,文化人?
那人将她细微的惊诧尽收眼底,笑道:“怎么,觉得我会把票送人?”
杨娴点头:“您看上去确实……”
她想了想怎么措辞,才继续说,“没有那么……呃,艺术。”
男人笑意更深,说:“我确实不是来看展的,我今天约……”
他话没说完,就被手机震动声打断。
“不好意思。”他接通电话,朝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
杨娴朝他摆摆手,示意对方自便。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背影上,盯了几秒,不禁感叹身材真好。
高个儿、宽肩、细腰、大长腿。
再配上那张顶配的脸,不当电影明星真是可惜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撒进来,光影间衬得他温润中多了几分矜贵。
这会儿,他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去,神色从从容容地又带着点严肃。
像个学者。
不知怎的,杨娴突然想起了那个她一会儿要见的【公竟渡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杨娴悚然一惊,随后连连摆头,仿佛要把这荒唐的想法从脑海之中甩出去。
她怎么能把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去?
那个傲慢无礼的老学究哪里配!
杨娴这样想着,只见那人结束通话,朝她走来。
“临时有事,”他指指手机,露出个略有遗憾的表情,“得先走了,您慢慢看。”
“哦。”杨娴莫名也觉得有些遗憾,可她是个不让话掉在地上的,仍是说,“嗐,不看不看吧,以后有的是好展。话说,您喜欢现代艺术?”
那人笑了一下,“倒也没有,我一直不太看得懂现代艺术。”
杨娴眼前一亮。
“哥们儿,方便加个微信吗?”
*
“於献川。”又姓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