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样声势浩大的追查三个月后竟戛然而止，几乎同一时间传来消息，秦王妃难产，香消玉殒。那是父皇继位第六年。”

斩千霜只觉得耳边嗡鸣一声，秦疆最后这句轻飘飘的“继位第六年”，却是漫过她十几年的潮湿，她僵硬的转头看向秦疆，可还没等开口，秦长乐已经先一步打断，声音轻似一缕烟，却狠砸在人心上。

“不用猜了。”她掀起眼，直视斩千霜错愕的眼神，聊起这段回忆，她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平静，“那个女子，就是你的母亲。”

“而我，是你的亲妹妹。”

原来当年皇帝登临地位，却一眼看中了国师府的主母，强行将人留在宫中，斩千霜的母亲碍于帝王威压，怕他一怒之下覆灭国师府，只能忍辱偷生，虚以委蛇。

生下秦长乐那一日，她没有半分留恋，将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丢给全城搜查的皇帝并以死威胁要与心上人远走高飞，皇帝无法，加之国师府的羽翼早已丰满，势力也非一朝一夕能撼动，皇帝当初的威胁也不过是无奈之举。

皇帝放走了她，而那个无人认领的女婴却被皇帝冠上秦王府嫡女的名号，养在府上，取名秦长乐。

幼时的秦长乐的确生活安乐，金尊玉贵，锦衣玉食，满宫上下谁见了她不恭敬唤一声“长乐郡主”？她自以为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然而随着年岁渐长，皇帝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捉摸不透。

秦长乐十二岁那年，那双曾经看似慈爱的手狠狠撕碎了她所有天真，而那位抚养她成长的秦王爷，非但没有半分庇佑，反倒助纣为虐，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简短的几句话草草带过了秦长乐的曾经，斩千霜一时不知对她是憎恶还是怜悯。

“为什么？”斩千霜的声音沙哑，强迫自己镇定反而挤不出顺畅的气音，她往前迈了一步，沾染尘灰的广袖扫过案几，“母亲当年是被胁迫，你若恨，为何要将怨气发泄到我家人身上！”

秦长乐瞧她嗔怒至此的模样，却是止不住发笑：“哈哈哈哈!”

这笑声带着近乎疯狂的嘲弄：“斩千霜，你被国师府捧在掌心，养的可真天真。”

她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怎么，坏人做事，还需要给你一个理由吗？”

风裹挟枯叶落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秦长乐眼底的温度褪去，只剩下一片荒芜寒凉，她微微倾身附上对方耳畔：“硬要说为什么的话......应该就是，我看不惯你吧。”

凭什么她生来就拥有一切，永远活在光明里，说要守护苍生这种蠢话时眉眼满是意气风发，而自己却要匍匐在他人之下，身体疤痕交错，连吸气都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斩千霜，你不是说要保护百姓吗？看看现在的你，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秦长乐目光又转向在旁边沉默的秦疆，“哦对了，大公主，不介意我也喊你一声姐姐吧？”

秦疆微皱眉，料定她又没安什么好心。

“你也蛮让我讨厌的，天天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把别人耍的团团转，一想到流着这畜生血脉的人会登临皇位我就恶心到想吐，所以我必须给你们制造点麻烦出来......”

未等秦长乐说完，斩千霜已听不得她说话：“闭嘴！”

玄剑破空，周身灵力翻涌，所有修为毫无保留倾轧而出，周遭的地面都被震出细密裂痕，秦疆只是没有修为的凡人，被这看不见的流窜灵力逼的后退两步。

剑朝秦长乐袭去，对方扬手用蝶刃格挡，却没想到斩千霜天资如此恐怖，只叫她虎口巨痛欲裂，每一次招架都被那磅礴力道逼得后退，气息早已乱了章法。

两人剑影交错间，斩千霜一剑横扫，力道快准狠，恰好擦过秦长乐束发的玉簪。

原本束好的发髻应声散开，千丝万缕墨发如瀑垂落，缕缕散落肩头。斩千霜剑势未停，可就在下一瞬。秦长乐垂落的发丝间忽泛起极淡的异光。

她周身灵力猛然逆转，方才还狼狈的秦长乐眼底掠过一抹非人的鎏金凶光。

“躲开！”秦疆猛喝，只是已经来不及了，有如实质的黑雾如巨掌将斩千霜拍在地，力道之大，生生让她呕出血。

秦长乐原本华贵的装束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衣摆绣着暗金诡纹劲装。黑雾乖顺的缠绕在她周身，额间隐隐浮现出一枚血色魔纹，在红发衬托下如沾染人血，那魔纹正是之前惊春说的曼珠沙华。

秦长乐傲慢的看着半跪在地披头散发的斩千霜和从旁搀扶的秦疆：“我这副模样，是否还合你的眼？”

“你入魔了？”斩千霜擦去嘴角血迹问。

“呵呵。”秦长乐道，“还没反应过来，人人道你天资聪颖，怎么不想想，没有你母亲的血脉你当如何平白有这一身修为。”

“寒暄到此结束，既然你舍不得杀了这狗皇帝，那就作为臣子替他陪葬吧。”

蝶翼如裂帛，斩千霜的剑势再盛也被这股非人的力道逼的节节败退，原本撕裂的虎口渗血，顺着剑蜿延落地，秦长乐额头的魔纹越发妖艳。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