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出大戏中,张相公却不知,他的好门生赵参政早已许诺了韩延另一桩大事。”
他在此停顿,李淩的全部注意力于是都集中在有何大事上,迫不及待问:“赵鹤许诺了韩延什么大事?”
“这臣可不知,赵参政为人深沉,怎能事事皆告与臣呢?”鱼承嗣卖关子,道,“只是,韩延提前便应是得知了张慎想杀他的消息,熊奇文提前两日便已到了东京,只是军队一直宿在城郭。
臣猜测,赵鹤与韩延达成过某个协议。韩延假装入了张慎的套,实际亦不过将计就计,入宫之后,便与熊奇文汇合,而赵鹤和杜咏在内,可立时捉了张慎,待时四面围困,便可向张慎与诸多朝臣提出一些退兵的条件了。
不过,赵参政派人往邵郡,未知会杜咏,只秘密叫了臣。除夕宫宴时,赵鹤亦支走了熊奇文,韩延入宫门许久之后,熊奇文察觉诡计,才回头和韩延汇合。”
“呵。”鱼承嗣好整以暇,看着小皇帝皱眉即将反驳他的模样,“赵参政不喜甜食糕点,除夕宫宴时,赵鹤在外和臣一起杀了反贼韩延、熊奇文,怎么有时间吃陛下赏赐的点心呢?”
小皇帝眉头越皱越深越皱越深。“你在骗人!”她终于出口。
她想起来了!面前这人就是宫宴那日捧着人头进殿的那个人!
他那日捧着人头进殿,让她想起刘婆婆剁的鱼头,于是突然满鼻都是咸鱼腥味,她晕了过去,生了一场大病。
这人捧的人头让她生了大病,是否也让赵鹤生了大病呢?
但周姨娘说赵鹤并没有生病。周姨娘还说,赵鹤已经吃过了她赏赐给他的点心。
“你在骗人!”小皇帝重复道,“赵鹤吃了点心的。那日是你杀了人。”
“呵。皇帝赏赐一点点心若可换得高官厚禄,那高官厚禄岂可服众?赵参政的高官厚禄同臣一样,是靠算计和人头换来的。”鱼承嗣几乎有些欣慰地道,“赵参政不喜甜腻之物,陛下赏赐的东西,本不是赵鹤喜欢的。陛下和赵鹤的交换,是赵鹤这样告诉陛下的么?好像亦并不对等啊?”
“那日是你杀了人。”李淩定定道。
“哦,如此说来——陛下没有杀过人么?”鱼承嗣忍俊不禁嗤笑,“陛下独一无二的‘可’字,可不止值得教习几个字。昨日,”鱼承嗣凑近了小皇帝,幽幽道,“赵参政拿写了陛下的‘可’字的诏书,手刃了张尚书。陛下难道没有杀人么?”
这人眼眸中折射出一种地狱厉鬼一样的光芒,李淩突然觉得头皮都跟着发紧起来。
“字……字不能杀人的。”她大声、极力反驳,“资善堂的先生写了那么多字,他还好好活着!”
“陛下的‘可’字,是许可之意,写在命令杀人的诏书之上,可不就是许可了……”鱼承嗣观赏面前这小小的小不点儿,“今日朝会张慎和张玉书皆未在场,张玉书昨日已被陛下的诏书杀死了。”
可……
可……她并没有让张玉书去死啊。
李淩再次有些茫然了。脑中的一片空白闪退之后,她后知后觉出一种无端的密密麻麻的愤怒来!被欺骗的愤怒!
赵鹤骗了她!
但赵鹤却又并没有骗她。赏赐的点心和“可”字便能换来赵鹤不向周姨娘告状,便能换来赵鹤给她读很多有趣的故事,这是她自己心中盘算的,赵鹤并没有说过。
赵鹤不喜欢点心,他要她的“可”字,只是要拿写了她的字的诏书去杀人。
整个世界好像都颠倒起来。愤怒,无名的愤怒,无名的愤怒抵达至顶点!
“……赵鹤骗了我!”李淩怒道。
“是啊。”鱼承嗣补充完最后的话,“陛下,权力与天下,只是今日暂且停留在你这里,明日,这些东西亦可流向别人啊。”
“柳侍郎。”后头鱼承嗣的人突然扬高声喊道,“我家主子正在前边同陛下闲谈。”
鱼承嗣直起身。
李淩愣愣的,还沉浸在愤怒中没有回过神的样子。
“姚行、尹涛过来,你们两个送官家回寝殿去,官家这样擅自跑出来,宫人们该四处找官家了。”鱼承嗣看到身后远处一抹紫袍,回过眼,再看小皇帝睁大的双目,涨红的双颊,他一笑,颇好心地吩咐他身边的两个人道。
那两个人从不远处过来,过来,走到李淩的跟前。“官家——官家——”远处宫女们的呼喊声亦传过来。
“喊什么。过来,官家在这里。”鱼承嗣悠闲招手。
李淩由面色焦急的一个宫人抱起。她这时候像是回过神来了,圆润润的眼睛中重新汇聚了光芒,这光芒直指向鱼承嗣:“你、你们都是骗子!”
“鱼枢密这是说了何话?竟惹得小官家如此恼火?”刑部侍郎柳裴钧向小皇帝弯腰行礼,宫人们步履慌忙,领李淩走远了,柳裴钧促狭对鱼承嗣道。
“小孩子恼火,无非因吃、喝、玩耍之事,我是难以应对。”鱼承嗣勾唇,略过此话题,“柳侍郎,太妃专门留下了我等商议张相公身后之事,是看重我等,我等可要尽心竭力呐。”
“这是自然。”柳裴钧道,“张相公猝然薨逝,真是令人哀惋。只是,听闻桑老先生不日也将归京了,以桑老之德行声望,待时东京城恐万人空巷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