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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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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的团队现在运作得如何,还顺利吗?”

“目前来看,一切都正如预期,曝光量在稳定上涨,一些品牌的代言也在陆续接洽了。融炎接手之后,许多事务进展起来都比以往快了许多,顺利的话,接下来还会洽谈上荔海城市新青年,和世界儿童基金会教育使者的项目。”

暖阳周身的事务进行得顺风顺水,胡钊也禁不住笑意盈盈,继续说:“当然,荔报这边也不会搁下。探究目前谈下了一个国际版的合作,预计先会跟日本的电视台联手,下个月去到那边录制特别节目。时间充裕的话,暖阳还能回家去看一看爸妈。”

江诗道一边听,一边缓缓点着头,随后问道:“课业方面兼顾得如何?这么高频度的活动,出勤率上很难保证吧。”

“这点,我跟学校沟通过了。校方的意思是,可以考虑暖阳身份的特殊性,允许他将学分置换的适用时期提前。这样的话,受出勤率影响的学分是可以相应补回来的,再加上暖阳本身的课业成绩并不差,学级升进上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身份特殊?”像是被触到了敏感点,江诗道严肃地问向胡钊:“暖阳的身份如何特殊?学校这样为他开先河,你觉得妥当吗?”

“哦,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晰。校方主要是看在暖阳所从事的大多都是普及汉文化以及公益性质的活动,跟自身专业也契合,同时带来的影响力非常的积极向上,为学校本身也提升了很大的知名度,所以才认为有必要迎合特殊情况,灵活调整一下规则。另一方面……”

“如何?”

“校方的招生办目前有意请暖阳来做南扬大学的宣传大使,因此许多课业考核上给出的调整空间还是很大的,确保暖阳……”

“回绝。”

胡钊话说到一半便被生硬地打断,正思索着江老的意图,便听他继续说到:”乳臭未干的大一新生,做出什么成绩了,能为百年有余的名校代言?现在的高校啊,为了争那点生源,真是不惜赌上自己的名望。”

“江先生可能言重了,现如今各大高校都面临着不少现实问题,要想不掉队,仅靠名望和地位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这些我心中有数,不必多言。只是,暖阳资历尚浅,眼下不要给他扣太多的头衔。南大的这个宣传,你看着周旋一下,至少压到明年再议。”

“好的。”

“曹遇那边也要叮嘱到位,暖阳的身份不要公之于众。”江诗道强调道,“这个身份,是指他的家世。”

“好的,明白。”

暖阳忽如其来的演艺事业发展得四平八稳,让围着其运作的人们心安的同时,也让冯期变得时常不安。除了常住地变成了上海之外,暖阳的闲暇时间几乎全被各式各样的“艺人培训”所占据。声乐、舞蹈、形体、表演……除了外语,几乎各项武艺都要学个全。

冯期并非没想过动身去上海看他,但密不透风的日程让他觉得,有必要把难得的间歇更多的留给暖阳自己,让他有独自沉淀和思考的空间。再度“相识”仅仅一年有余,冯期已然觉得他似乎比暖阳自己还要了解暖阳。独处的时间对他来说,就像游泳换气一般重要。冯期是把得住分寸的,他愿意为暖阳守住空间,只不过这就苦了他自己,回了家依旧没个说话的人,顿顿饭也都像应付差事一样的去打发。

他和暖阳仍保持着睡前讲电话的习惯,不听一听对方的声音就难以入眠。直到有一天,两人像往常一样谈天说地,不知不觉冯期电话的那头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有意等了片刻却仍没有声响,只有轻微又均匀的喘气声。

“怎么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仍沉默了些许,随后轻轻地说:”我想靠在你的肩上说。”

一瞬间,冯期拿远了电话,努力压制着喉咙里涌上的那股酸涩,不想让那头听到他猛然加重的鼻息。

他们越是分隔就越是明白,什么贪恋厨艺,贪恋宠爱,贪恋缠绵,实际真正贪恋的,无非只有你在我身边。一起聊天,一起逛超市,一起收拾屋子,哪怕只是一起各干各的,只要是两个人一起,平平无奇的日常也都过得有滋有味。

他想暖阳了,他可以忍,但暖阳想他了,便像是戳到了他最软的那根肋骨,总是猝不及防地痛。

“宝宝,你躺下,侧过身子来,把耳朵贴在手机上。”冯期有意把声音放轻柔,“现在就靠在我肩膀上了,对不对?我跟你讲,阳台上那盆小多肉啊,就我们上次从家里挖过来的那几棵,现在长得可快了,一天一个样。等明天起来我给你拍两张瞧瞧,都已经窜出小花苞了……“

哄归哄,但冯期还是觉得该给暖阳吃一颗定心丸。想到往后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加地聚少离多,他要抓紧在暖阳心态尚且平稳的日子里,让他们两个的感情在家人面前光明正大,把家庭的力量最大化,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这既是他的想法,同时也应了谢一帆的期望。

对于暖阳生活里的一切变数,冯期都处理得相当谨慎,几乎大事小事都要跟谢医生问上一诊。在“出柜”这件事上,谢一帆早便建议过他不宜拖得太久。因为暖阳对家人一向坦诚,而且把他们两人的感情看得很重,持续在家人面前隐瞒下去,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份巨大的心理负担。

“不是,妈,又不是你们设计院出马的活动,这大老远的跑过来做什么啊?有这必要吗?”

“哎唷你不懂,这回这个书展上可是有我们院里青年干部们出的书呢,这要是能借着机会给介绍到国外去啊,那我们老一辈脸上可光彩的很呢!”荔蓉顿了顿,说:“再说了,南扬哪里远嘛?正巧也好久没到你那里去看看了,我要是再不过去呀,好好的房子真不知要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咯!”

-我就知道。

自从上次拒绝了相亲并且闹了一顿脾气,冯期便明显地感觉到,老妈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次数开始成倍增加。

表面上关心自己的衣食住行,而实际上无非都是在旁敲侧击自己跟“意中人”之间的进展。包括这回开在南扬的国际书展,荔蓉参加得格外积极,冯期一猜便知道老妈的真正目的何在。

果不其然,到了书展上荔蓉只在自家单位的展区上露了个脸,其它时间几乎就没走出过冯期的视野。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说,见到稍微有些交流的女同事还要主动过去跟人家搭搭话。尤其当看到老妈拉住郑回音的手热情洋溢地聊个没完的时候,冯期简直要无语到跪地不起。

“妈我求您了行不行,别再打搅我工作了,再这样整个馆里都没人敢理我了。”

“哎唷,你忙你的,我哪里碍到你啦?”说着,荔蓉凑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跟妈讲实话,是不是刚刚那个小郑姑娘?”

“什么小郑姑娘?什么是不是啊?”

“少装傻,我看你就跟人家聊得开心,模样也登对。平时脸皮子那么厚,现在羞什么羞?”

“我说您就别乱猜了,压根没有的事。而且她可比我大呢,您不是最不喜欢比我大的么?”

“大一点怕什么的?女大三,抱金砖。我看人家小郑姑娘知书达理的很,人长得也标致,而且我刚问啦,人家可没有男朋友的!你要是再不出手啊,好姑娘就都让别人娶回家啦!”

“行了妈,我真没工夫再跟您讲理了。这样吧,我把话说明了,最晚下个月,该知道的您就都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再瞒着。您再给我点时间,这样总行了吧?”

“哎唷……多大点事噢,瞧你这个磨磨蹭蹭,小心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冯期口中的“下个月”并非唬弄荔蓉而张口就来的瞎话,而是他跟暖阳商量完定好的,在下个月暖阳去日本录节目的这个绝佳时机,他们同时与爸妈坦诚相见,让遮掩已久的感情真正见光。

终于要等来这一刻,冯期希望自己能跟暖阳一样心里充满期待,而不论他怎样幻想,发现终究是不安与紧张远大于期望。

“老冯啊,这回日本你怎么没有跟去啊?还想让你去看看一惠他们呢。”

“我冯某人老咯,不中用咯。如今这炙手可热的探究啊,算是再用不到我啦……”

“乱讲。”荔蓉气鼓鼓地把汤匙往老冯面前一掷,“谁不知道那探究没有你冯友年,能搞成现在这样的气候?想休息就是想休息,讲得那么没正经。”

“夫人言之有理,过分的谦虚,也是一种骄傲嘛,没错没错。不过你还别说,自打起用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章筵来导,整个片子就跟升了个档次似的,意境、效果全拉出来了!黔南那期你们看了没?拍得怎么样,是不是扣人心弦,悬念从头带到尾,吊足胃口了有没有?”

“好看好看,赶紧把报纸放下来,吃饭。”

手中的晚报被荔蓉不客气地抽了出去,老冯这才注意到对面的儿子今天似乎是有些不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话还尤其少。

“琢磨什么呢?愣着个神。”

“嗯?哦,没什么。”冯期赶忙拿起碗筷,应和着说:“这回录制您没跟过去呢,不像往常一样。”

“嗨,探究现在啊,算是闯出来啦,交给这任班子我放心。这道桥,我就算是搭好了。接下来啊,是时候该搞搞正事啦……”

“搞正事搞正事,你这几十年的搞过来哪件事不叫正事?还不知足,没个够,非把自己搞出个好歹来才肯消停是不是?我可告诉你啊,内退的事情赶紧给我上上心,时候到了该办就办。”

“胡闹。我们这个位置上的,那是说退就能退的吗?你就不考虑党和人民的需求吗?就不想想你的社会责任感吗?”

“哎唷,张口闭口就是大道理,你为社会考虑,人家社会谁为你考虑啊?你没日没夜地干出颈椎病、肩周炎,谁是会给你嘘寒问暖,给你放两天假怎的?”

“要不说你们这些妇女同志,视野就是过于狭隘。社会培养了你,信任你,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你,你就要拿得起,对得起。你看看我父亲,干到七十多岁才退下来,现在还在幕后兼着职。人生百年啊,五六十岁正是该看尽千帆卯劲冲刺的时候,贪图享乐那才是糟蹋时光。”

“哎唷……照你这个活法,还百年,不打个七折八扣的我看都算便宜你了哟!”

“得咯,你让儿子评评理,我们俩谁的观点正,谁在理?”

忽然交过来的话筒打了冯期一个措手不及,原本热闹的饭桌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哦,都对,都在理。”

“哎唷,这羊羊要是不在家,我看你连饭都不会吃了。”荔蓉嫌弃了句,随后主动给儿子夹起了菜,“哎,老冯,你说我们要不要吃完饭跟一惠他们视个频啊?都好久没这样两家人视频了噢,还真是怪想念的……”

“不行!”没等老冯答话,小冯先心急地拦了下来,怕被看出自己的慌张,转而解释道:“暖阳他,难得回趟家,好不容易又见到爸妈,估计有好些话要说的吧。我们……还是不要占他们时间的好。”

“嗯,冯期说得在理。这次日本外拍的日程还是蛮紧张的,暖阳估计也就今晚能在家里,转天就要上路进山咯。今晚就留给他们一家子,好好叙叙旧吧。”

“怎么又去山里?”出了国还要受苦是冯期没料到的。

“什么叫又去?扎根自然才是探究的生存之本。你以为我放他们去日本是干什么的?逛街购物,吃寿司去的?”

“哎唷,难得过去一回,差这一两天的嘛?人家一惠和书远一年到头才见几次儿子呀?你这当姑父还当大哥的,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家。”

“想探亲自己告了假去便可,怎么可以占用出公差的工夫嘛?荔蓉同志你这个思想啊,我还就是要给你正一正……”

这回老爸老妈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冯期丝毫没了看热闹的兴趣。眼下他满脑子里想的只有默默等他们把饭吃完,然后开始今晚的正事。这件令他全然无法预估,却又左右着他人生的大事。

“汤喝干净,不要总剩那一口两口的。牛牛那总剩饭的毛病我看都是让你给带出来的。”荔蓉叫住了吃饱想离席的冯友年。

“教训的是,老夫悔改。”冯友年端起碗来爽快地喝干了汤,刚想起身却又被冯期叫住。

“爸,您再坐一会儿,等下再走。”

“哟?怎么的,不剩饭也不让走了不成?”

“不是,是我有点事想说,不会太久。”

冯期的眼神有些错乱,始终不敢直视爸妈。心细的荔蓉立马瞧出了端倪,忙搁下碗筷,坐正身子,提起了万分精神等着儿子开口。

“哎唷,终于要讲正事了喔!你讲你讲,我跟你爸爸都听着呢。”说着,荔蓉连忙拍了拍老冯的大腿,“快快,听好了,你儿子讲正事了!”

“从容,镇定,不要动不动就大惊小怪。”老冯远没荔蓉那般兴奋,戴起了花镜,拿过了晚报,仿佛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冯期暗自深呼吸了一口,照着事先不知演练过多少遍的台词,开始一字一句地缓缓道来。

“我知道,自从之前我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之后,你们一直都好奇是谁,也一直想知道我们交往的进展。”看到荔蓉忙不迭地点头,冯期刚刚放松的情绪又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我,我之所以一直拖着没有讲,其实并不是因为我不敢追,或者没追到手,什么的。我们在一起其实已经有半年多了,感情很好,也很稳定。”

一听这话,荔蓉不禁吃了一惊,打断说到:“早就谈上啦?哎唷,那怎么不跟我们讲的嘛!不知道我们天天惦记你这搞对象的事啊?哎唷唷,你说说你……”

老冯虽盯着晚报,但也被这意料之外的剧情提起了兴趣,跟了句:“好你小子,脱了单也不跟组织汇报一下,胆子不小嘛。”

“我不想急着说,是有原因的。因为……我怕你们不大能接受,而且,也怕会让对方的爸妈为难,所以,我们想慢慢来,等心里准备好了,找好机会,再一起跟家里讲。”

“这叫什么原因嘛?既然你看中了,处得来,什么样子的姑娘我们不能接受嘛?就算我们真的不喜欢,那将来要一起过日子的是你,合不合适要你自己拿主意的呀。除非……”荔蓉眼珠子一转,猜测了一番,“除非这姑娘不想结婚,或者不想要孩子?哎唷……这可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谈对象毕竟还是要成家的嘛。稳稳当当有个家,养个小孩,那比什么不好的呀!”

冯期料到荔蓉必定不会猜出自己的难处,干脆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交代说:“我的对象其实你们都认识,而且很熟悉,甚至我们两家都很熟悉。我之所以觉得你们知道了可能会吃惊,或者不接受,是因为他不是个姑娘,而是个男生。但是我们的感情是认真的,我们彼此是真心喜欢,而且想安安稳稳地守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

眼前聚来的两束惊异的目光,跟冯期预想中的别无两样,明白时候到了的他沉着地呼了口气,说:“就是江暖阳。我们是认认真真在谈恋爱,不是冲动,也不是图新鲜、寻刺激。自从他去年回国之后,我们就已经互相喜欢了,现在……”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荔蓉的语调忽地低沉了起来,眼神里似乎也没了刚刚的神采。

“我知道,我现在跟你们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就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是认真的,坦荡的,所以我们才不想再继续瞒下去。现在暖阳也在跟爸妈说这件事,我们希望能一起让家里知道,更希望你们能接受,甚至能祝福我们。家里的支持,对暖阳,对我,都很重要,所以……”

“你以前不是交过女朋友吗?”荔蓉依旧没有耐心听完冯期的话,面色凝重地打断道。

“我是,是交过,但是……那不一样。”冯期手里始终捏着把汗,思绪也开始渐渐散乱,“至今为止,我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比暖阳更让我喜欢的人。而且我确定,也肯定,我是真心喜欢他,想守着他,护着他,就跟两口子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自从在一起之后,我们一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从来没有……”

“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男生。”荔蓉一字一句笃定地说道,“羊羊也根本就没谈过恋爱,现在也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和精力。我不管你们两个是谁把谁带歪的,我现在告诉你们,不要做梦了,到头来耽误的都是你们自己。”

冯期顿时觉得脑袋一沉,两眼一黑,自己的第六感再次得到了验证,心里仿佛正湍急地涌上来一股无助。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的感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妈你现在眼里的我们都是你过去的印象,你并不了解现在的我们,你不知道这份感情对我们两个有多重要。”冯期把目光转向了冯友年身上,急切地求助道:“爸,你表个态呀,你觉得我们是在胡闹吗?你跟暖阳一起的时间也不短,看不出他的变化吗?感情这么严肃的事情,我们可能当儿戏吗?”

冯友年举着晚报挡住大半张脸,眼神从厚厚的老花镜片上方斜了出来,谨慎地瞧了荔蓉一眼,踌躇着说道:“哎呀,这个事情,我就拿不来主意啦。这个……听你妈的吧。”

“我跟你说,冯期,你是认真,我们也是认真。你们两个感情好,走得近,互相照顾着,可以,我们不反对。为什么?本身两家关系就亲,姑侄之间从来没什么客套嫌隙,一路过来贴心帮扶着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借着这股子亲近搞什么情啊爱的,就是你们的大错特错了。才活了多少年?见识过多少人?这点子欢欢喜喜就当成是定了终身了?你们糊涂,我们不能替你们糊涂!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提过,自然也就没发生过,以后也不要再发生。”

说着,荔蓉起身就要离席,被冯期急忙拦下:“您不能这么固执啊!不能接受,就代表事情没有发生吗?这也太不讲理了吧?江老,暖阳的爷爷奶奶,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了,完全没有反对,还很支持我们。现在连敦诗的活动我都可以参加,他们已经把我当成自家人来对待了,你们就不能像他们一样开明吗?”

“开明?开明不是由着你们的性子乱来,也不是看着你们互相耽误,更不是等着你们毁了这两个家!”

“我们怎么是乱来了?就因为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就不能认认真真在一起,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同性结婚合法的地方都多少个了?哪天这里政策一开放,我跟江暖阳我们就是堂堂正正的合法夫妻!”

“你给我闭嘴!”

荔蓉用力的一掌将餐桌拍得哐当直响,连带奋然起身撞出的椅角划地刺耳的噪声,嘈杂的分贝过后,整个厅堂瞬时间落入死灰一般的寂静。

“我们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读了几年书,就以为懂了多少道理了?还张口闭口就一辈子,你看得清眼前吗?看得到将来吗?”没等冯期张口辩解,荔蓉厉声喝到:“我再说一遍,这个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冯期下意识地想追上离席的荔蓉做最后一搏,却在迈开脚步的那刻犹豫了,最终只得重重地又坐了下来,脑中一片空白。

饭厅重回寂静,冯友年此时终于放下了晚报,缓缓摘下了花镜,看着呆坐在斜对面的儿子,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唉……”

回过神来,冯期不解地看了眼老冯,一句话也说不出。

“委屈?难受?”老冯主动开了口,“别傻坐着了,出去透透气,要么就园子里浇浇花去。哦,先把桌子收拾了,菜记得封好放冰箱里。”说着,老冯先起了身,正要走却被冯期的神情拦了下来。“瞪我做什么?这臭小子。”

“您怎么能这么置身事外呢?”

“哟,我这陪跑了全场,最后还得被扣个作壁上观的帽子咯?”看着儿子苦大仇深的神情,老冯又叹了句:“唉,这事啊,急不来也躁不动。还是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也不能不讲道理啊,根本就听不进别人的话,这也太霸道了吧?”

“行啦,事已至此,就不要纠结于那些个对与错。静下心来,走一步看一步,别慌张,也别钻牛角尖。你就记住,世上啊,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道理冯期都懂,但他觉得现在让自己去套这些个道理简直就是奢侈。他做不到那么气定神闲,荔蓉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句句刮到他心上,他静不下来,也没法不慌。

躲进空荡的花房里,头顶着见不到暖阳而一直不安分地撞来撞去的胖鹦鹉,冯期这次没再跟它发脾气,而是呆坐了下来,发愁如何跟暖阳交待这边的状况。出师未捷之后,冯期第一时间点开了跟暖阳的对话框,见他早些时候便发了一个成功的手势,外加一个小笑脸,暂且松了口气的同时,再次呆滞了起来。

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戳着静止的对话框,心里知道手机那头的他一定挂念着这头的进展,但冯期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正犹豫不前的时候,屏幕上方忽然闪起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心里跟着猛地一颤,不多久便看到对话框里弹出个小电话的图标,冯期像是横下了心,终于没再犹豫,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宝宝,在家呢?”

“是的,刚跟爸爸妈妈去公园散步回来,他们先休息了,我也休息一下,等下给他们做明天的便当。”

“挺好啊,是不是还要多做一份?给安藤伯伯备上。”

“哈哈,是呢。安藤教授从知道我要回来的时候就预约了便当,还指明了要特级大份。”

“这老伯也真够有口福的,总能吃上我们小阳大厨的手艺。”

电话那头明朗地笑过两声之后,渐渐安静了下来,像是等着冯期开口。

许久没听见声响,便轻声问了句:“还顺利吗?”

“嗯……跟我想的差不多吧。他们,有点吃惊,挺意外的。”

“是吗?”

“嗯,可是还是没什么心理准备吧。你那边呢?”

“爸爸妈妈也很意外,但我说明了我的心意,他们明白,就没有再说什么。”

“我妈没有给他们打电话吗?”

“应该还没有,妈妈说之后会跟舅婆沟通,叫我要懂事,安心学习和工作,听大人们的话。”

“嗯,挺好的。”冯期舒了口气,柔声说道:“顺利就好,在家乖乖休息,早点睡。听我爸说你们这回行程也不轻松呢,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每次跟暖阳通完话,冯期都会感觉到思绪像是被一阵温和的清风拂过一样,不经意间总能舒缓不少。

不知如何似睡非睡地捱过了这难熬的一夜,转天疲惫地爬起来,下楼便看到老冯正悠闲地坐在饭厅,晒着太阳读着早报。饭桌上随意摆着一兜硬挺的油条和两份装在塑料小碗里的豆腐花,透出浓浓的街边铺子的烟火气。

“哟,起得蛮早嘛。”

“没怎么睡。”冯期耷拉着眼皮,拉出椅子在老冯对面坐下,张望了一圈后,问道:“我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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