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二哥这就成了护妻狂魔……
-老大:等见着你们就知道了,你们二哥这回真是坠入情网了。
-老六:喵喵??怎么个坠法,大哥展开说说!!
-老四:当众拥抱了?!
-老五:当众接吻了?!
-老三:你俩是有多饥渴。。。
-老二:老大你是看出我哪不对了吗?
-老大:也不是不对吧,就是感觉从来没见过你那么聚精会神看一个人,心思全放在他身上,也没见过你害羞成那样。
-老二:……
如果不是听老大讲,冯期还根本意识不到简简单单地吃顿饭,竟然会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地这么明显。
更重要的是,像老大这样向来耿直木讷的性子都能直接看穿,那一直以来江暖阳跟自己相处得几乎亲密无间,不知已经洞穿到了哪种程度。这不禁让冯期有些紧张和茫然。
-老六:哪样哪样?害羞成哪样了?
-老四:是先这样,再那样吗??
-老五:不管哪样吧,祝99
-老三:现在什么进展啊老二?开始追了么?
-老二:没进展,不退步就不错了,随缘吧
一句“随缘吧”之后,冯期按灭了手机,随手往远处一丢,双手垫在脑后向床板重重靠去,两眼放空望着天花板,任凭脚边的手机震个不停,也抵不住自己心里暗暗升起的念头。
-他可能根本就不喜欢我吧。
要是老妈这时在身边,恐怕又要被她一眼戳穿说自己心烦意乱。冯期躺在床上不住地翻身,往常都是听着歌没多久就失去知觉,而今天却是越听越精神,乃至还不自觉地跟着琢磨起歌词里是怎样一段故事和心情。
一把摘掉耳机,侧躺着看向屋外走廊上那片稳稳的灯光,冯期看得出江暖阳在隔壁用的是台灯,地上的影子隐约能显出他或翻书或写字的动作。使劲听,甚至还能听到窸窸窣窣地,像是在奋笔疾书的声响。
他怎么非得这么拼命呢?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考完试啊?要不考完试就跟他摊牌吧,好是不好给句痛快话……
任凭自己心里再怎样快刀斩乱麻,面对现实冯期也仍是不由得倾向于以不变应万变。大不了就做一辈子小舅,能守着他便知足了。
心神不宁的下场便是,冯期这一觉睡得极为辛苦,莫名其妙的梦境一个接一个不说,稍微碰到些心塞的场面说醒就醒。迷糊中又一睁眼,只见屋外还亮着那片光,而地上的影子却明显大了一块,不像书,也不像画板,仔细看去倒像是个低着头的身影。
冯期下意识地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顿时吃了一惊,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一个激灵下床之后,冯期放轻脚步向隔壁走去,在地上的影子与自己身影交叠的时候,出现在冯期眼前的江暖阳不仅低着脑袋,还用双臂紧撑着额头,双手似乎很用力地抓着头发,整个人像是呼吸不畅一般喘着粗气,连带肩膀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耸动。
江暖阳的状态令冯期倍感意外之余,也引发了他更强的好奇,再远一步,甚至还令他有一些气愤。
冯期并未惊慌失措,而是走上前去慢慢拿开了江暖阳卡住额头的双臂,帮他捋顺了有些凌乱的头发。江暖阳也没有表现出意外,而是缓缓抬起头,眼神略发直楞地看向冯期。这副陌生的面孔,冯期确定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起来。”帮江暖阳摘掉眼镜后,冯期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对他说,“睡觉,现在就睡。”
听到冯期的声音,江暖阳似乎意识清晰了一些,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慌乱和不安。
冯期没理会江暖阳的神情,半拉半揽地将他从椅子上弄了起来,随后利索地按灭了台灯,拥着他直接一起躺到了床上。
这间客房本身比冯期的房间小着不少,床自然也不如冯期房间中的宽大,躺一个人刚刚好,而两个人便稍显拘谨。不过,冯期毫无隔阂地把江暖阳紧紧拥在怀里,被子也裹得严严实实,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他试图要给江暖阳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地带。
“什么都别想了,睡吧。”冯期知道怀里的小孩依旧难以闭上眼睛,但还是要试着努力让他安下心来,一边抚着他的背一边轻声劝说:“我记得小时候,你躺在我身边睡得可香了,跟个小猪似的,呼噜呼噜地,怎么叫也不愿意醒。现在抱着你,就跟小时候一样,软软香香地,从小娃娃变成了个大娃娃。你知道吗?每次抱着你这个娃娃睡觉,我都睡得可好了,做梦还能梦到你。早上一醒过来,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我就觉着,没有什么是比这更美好的了。”
感觉到江暖阳在自己胸口蹭了蹭,冯期多少放下了心,吻了下他的头顶,道了句晚安:“睡了,晚安。”
等冯期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满是窗外照进来的刺眼的阳光。怀里的江暖阳睡得正沉,冯期缓缓起身,伸手轻轻地拉上了昨晚没顾上拉的窗帘。
眼前熟睡的江暖阳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令冯期觉得自己的爱意也好,占有欲也罢,已然都抵不过对他的保护欲。不论江暖阳是把自己当小舅还是当知己,如果连最基本的保护都做不到,那只会让冯期自愧到没有脸面去承担任何一个身份。
江暖阳的书桌充满了备考生的气息,从高到矮排排站的辅导书,堆得厚厚的各色笔记本,还压着本看上去份量十足的画夹,桌上支着iPad和一个带倒计时的万年历,前面是几只荧光笔和摊开的练习册,纸面各处都是冯期似曾相识的重重划痕。
帮忙收拾着凌乱的书桌,拿开水杯的同时一板小黄药片不经意间露了出来,冯期仔细端详了一番,锡箔上的药名是读起来有些拗口的日文片假名,好在名字不长,并不难记。
回到自己房间里,冯期在日网上搜了一下,发现这是个药效颇为复杂的抗不安药。在国内网站上也搜出了同款进口药,比日文名还长还拗口的药名差点给冯期劝退,不过介绍倒是好懂了不少,第一个适应症便是各种神经症所引发的焦虑状态。
故事基本猜出了一半,冯期怅然地呼了口气,走出房间的步子似乎迈得比以往沉重了些。
“起来啦?”餐厅里只有老冯一人,晒着太阳悠闲地喝茶看报,“你妈买了生煎馒头,就在台子上,锅里有皮蛋瘦肉粥。”
“我妈人呢?”
“菜场去咯,说是晚上准备搞一顿意式大餐。”
“晚上?那中午不吃饭啦?”
“哦,中午我和暖阳在报社吃,你跟你妈随意吧。”
“……”冯期感觉在这家里天天有惊喜,“报社?”
“对,昨天啊,听暖阳那意思,对探究还蛮感兴趣的。正好制作组今天去加班,我就带他到社里转转,感受一下我们网红节目的阵势。”
说探究是网红节目,这既是老冯的自嘲也是自夸。与老冯的得意洋洋相比,小冯的反应则平淡了许多,端着刚打好的咖啡坐在老爸对面,试探着问到:“爸,你觉得江暖阳在学东西上,有没有什么感觉比较奇怪的地方啊?”
“奇怪?你指哪里?”老冯显然对这问题有些在意,从报纸中抬眼问道。
“就……怎么说呢,钻牛角尖?或者,对自己要求太高什么的。”
“对自己要求高这不奇怪,暖阳他们一家子都是这性格。不过吧……”
“不过什么?”
“暖阳这求知欲啊,倒是真够旺盛的。好些东西呢,其实是要慢慢去掌握的,而且跟他眼下的联考吧,也没太大关联,不过我看他给自己学习的计划那倒是排得满满的,这股子劲头可真是不得了。”
“为什么要急着学这么多东西呢?明明考试没那么大压力,难道是江爷爷要求的?”
“哎,那不会。”老冯立马摆手,“江家啊,不约束孩子那是出了名的。你别看暖阳现在天天要去他爷爷家上课,老师们都是江老给请的那没错,但学习上啊,江老几乎从不过问,基本都是交给他们管家,就是胡钊去打理。至于以前在日本,你觉着书远和一惠他俩会给暖阳定指标、加压力?那两个大孩子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错咯。”
“那这么说,江暖阳一直心理压力这么大,累到生病吃药,都是自找的?”冯期越听越不理解,心里忍不住焦躁了起来。
“这个问题嘛,一句两句可讲不清楚。暖阳当初,是病了一段时间,还不轻,但这精神上的病毕竟不像发烧感冒一样,吹个风、着个凉说来就来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哪,我看暖阳这孩子不会让人太操心,就他身上的那股劲儿,哪里走歪了都能给自己扳回正轨。”老冯信誓旦旦地表态,一时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就是这汉语啊,还是太差劲了,可得再努把力。”
“爸你没说他什么吧?”冯期顿时紧张了起来,“千万别当着他说他汉语不好。”
“哦这倒没有,就是感觉听他讲话可真是吃力啊。反过来,我也不敢讲快了,一看他那个眼睛扑闪扑闪地,搞得我就只敢讲大白话,一点都不像我冯友年的学者作派了喔。”
愁眉苦脸的老爸让冯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心情多少也放轻松了些。
“哎呀,怎么还没有起床啊?”老冯抬腕看了看表,摇着头说:“再不走,我可赶不上分析会了。”
“要是着急您就先走吧,他昨天睡得晚,等起来了我带他过去。”
“你也去啊?那蛮好的,正好带他多转转,反正报社你也熟,这好久都没去过了吧?”刚站起身来,老冯瞬时又回头提醒到:“哎,我看你把车开回来了是吧?等下你可不要开去报社啊,太扎眼。你们俩打车去。”
老冯向来是个行事低调的人,连早年间开车送孩子上学都要特意停在跟学校隔着条街的路口,让孩子们自己走过去,就怕招人议论。
冯期工作后,荔蓉为了让儿子在外看着体面,给他置办了辆还算不错的车。老冯没反对,但从来不让他开去报社,说光是停在他们停车场都能引来群众议论,影响不好。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我那车现在满大街都在跑,早不稀罕了。而且江暖阳坐不惯别的车,就喜欢坐我的。”
“胡说八道。”
老冯甩下个眼神让冯期自己体会,但心里也清楚,现在的儿子他已然管不了多少了,而老爸的威严该有还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