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周一的缘故,去往江之岛的电车上并没有太多人。冯期头一次在电车里看到了窗外完整的大海,情不自禁地靠向车窗朝外看时,猛地发现差点和小孩脸贴脸,顿时又怂得缩了回来。
“怎么了?”江暖阳对冯期的一惊一乍显然还没习以为常。
“没什么。”冯期淡定自若地揭下一页,“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
“嗯?是吗?”
江暖阳上下一身白,略显夸张的宽版裤上有意向外搭出一截色差强烈的腰带,薄荷绿的棉麻衬衫整齐地塞在裤腰里,胸前还搭配了一条古风古色的羽毛项链。
“你穿的是古着吗?”
“嗯……”江暖阳低头看了看,想想说:“这个链子和衬衫是的,其它是普通的衣服。”
冯期又看了眼衬衫,点了点头。
“小舅,你也喜欢古着?”
“挺喜欢的,但不太懂。你平时都爱去哪逛,下北沢吗?”
“我去原宿比较多,高円寺有时也去。”江暖阳提议说:“小舅,明天我带你去转转我经常去的店铺吧。我觉得你也会喜欢的。”
“好啊。”
冯期预感到小孩和自己在穿衣品味上似乎很合得来,这让他很是欣喜。
“小孩,我跟你说啊。你回国之前,一定要在这里买够了衣服带回去。不然回去可什么都没有。”冯期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这次回国,短期内还有再来日本的打算么?”
“没有吧。这边的话,手续基本都办完了。没什么事,我不计划过来。”
“大表姐她们想你怎么办?”
“想我就……”江暖阳向上勾着嘴角,眼睛转了转,“克服一下。”
“嘿,这小孩怎么这么皮!”冯期习惯性掐了下小孩的腰,“哪有爸妈想儿子,还让人家克服的?”
江暖阳笑着靠在冯期身上,说:“我也一直很想你啊,还不是克服过来了。”
“别闹,坐直了。”
江暖阳一句话把冯期的心思都搅乱了,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这样无所适从。
然而,跟江暖阳一起的旅途,仿佛就是开往新世界的列车。越往前进,就越发展现给冯期第一次见到的风景。
第一次跟人交换吃冰淇淋;第一次在街边吃章鱼小丸子:第一次逛水族馆;第一次买两条一样的手链;第一次两个人坐在海岸线上一起看富士山……
比起这些匆匆而过的新鲜感,冯期对自己身边人的关注和在意,才真正让自己有了“第一次”的实感。
在意他想去哪里,想吃什么;被他问到累了吗,渴不渴时不由得一阵温暖;看到他跟路边小猫温柔地打招呼,心里会微微一颤。
-原来,这就是约会。
冯期内心的小剧场又蠢蠢欲动了,迫不及待上演一场青春大戏。蓝天白云阳光大海都恰到好处,除了……不定时乱入的信息和电话。
“时代他们家的合同在版权的小赵那里,你寄走之前确认下份数,别又寄少了。”
“旅行图鉴上回给的样书不够,这周华文要是过来,提醒他们再带几套来。”
“小周的企划案要是通过了,书单提给版权之前先发给我看一眼。”
江暖阳端了两杯饮料走过来,把茶色的一杯在冯期眼前轻轻晃了一下。冯期随即点了点头,伸手接了过来。
“秦主编他们要是不着急,就等我周末回去再写吧。先这样,回头我再联系你。”
“对不起啊,你这么忙。”
“你又来了。”冯期吸了一大口饮料,边敲手机边说:“不都说了我们之间免礼嘛,没有客套没有谢谢没有对不起。想谢谢你就笑一下,要对不起你就……”
冯期卡壳了,眼神向上一瞥,作思考状。
“还没定呢。”江暖阳笑着说。
“那就不许对不起。”冯期放下手机,端起杯子晃着里面的冰块,说:“我手底下那几个小伙伴啊,挺踏实挺稳当,但没几个聪明伶俐的。做一件事要嘱咐好几遍,能平安无事地办成就谢天谢地了,更别提超常发挥。要是好歹有你一半聪明,我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心累了。”
“平时很累吗?”江暖阳好奇地问。
“怎么说呢,操心的事挺多的。就是……有一点你想不到,可能将来就会是个麻烦。”冯期摆弄着杯中的吸管,“底下的人等着你的指示,上面的人等着你的业绩。工作有时就是这样,夹缝里求生存。”
说着,冯期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山下海滩上悠闲的人群,海面上漂过的小帆船,还有不停转圈圈的海鸥。
“所以说,时不时这样出来转一转,散散心,还是很有必要的。看看风景,吃点好吃的,”冯期把视线转向对面的小孩,“和……小萌神一起逍遥几天,忘却人间疾苦。”
“哎,等下我们在那边花园子里拍个视频,给你舅婆发去。她看到这一院子的花啊,肯定馋得够呛。”
“好啊。”江暖阳点了点头,“小萌神是什么?”
冯期笑而不答,指着面前卖相诱人的冰淇淋吐司说:“不拍个照吗?留着发到主页上。”
话音刚落,桌上江暖阳的手机恰巧亮了起来,伴随一声悦耳的提示音。
“柴田さん?”江暖阳略带疑问地拿起手机。
江暖阳看手机的当口,冯期有些愣神。不是闲得发呆,而是刚刚手机亮起的那一刻,他注意到屏保画面正是两个人在游乐场时的自拍,小孩靠在自己怀里,笑得眼睛都看不到的那张。
没一会儿,电话打到了江暖阳的手机上。冯期回过神来,自己也拿起手机,见缝插针地扫邮件。
“好的。”
“是吗?嗯……”
听到小孩有些迟疑的语气,冯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巧撞上小孩看向自己的犹豫的目光。
“嗯,好的。没关系的。”
“不用客气,真的没关系的。”
“有什么事吗?”等江暖阳放下电话,冯期关心地问道。
“对不起,小期君。”江暖阳一脸抱歉。
“怎么了?”冯期心中一揪,刚定的不许对不起也抛在脑后了。
“明天的行程可能要变了。”
“明天?什么事啊?”
“刚才是邻居的柴田太太,她的妈妈急病住院了,明天需要回去看望,在香川县,很远,可能要一整天。但是柴田先生出差了,不在家,Daiki君没有人照顾。”
“Daiki君?”
“哦,是柴田太太的儿子。她想拜托我照顾他一天。”
“噢,原来是帮忙看孩子啊。”冯期总算舒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以为出什么事了,以为你毕不了业了呢。”
“可是明天就不能好好陪你了。”江暖阳仍然一脸歉意。
“这有什么的,多大点事啊。一起看孩子呗。”冯期毫不介意,“话说,看孩子这种事怎么会找你呢?做饭好吃?”
江暖阳笑了笑,说:“柴田太太跟我们家很熟,以前我偶尔也帮她照顾过,Daiki君跟我玩得挺好的。主要,这边的住民大部分是夫妇都有工作,不是周末的话,很少有人在家。”
“这么回事啊。哎,那隔壁望月小兄弟也闲着呢吧,不然让他帮个忙。”
“他那个样子像是能照顾小孩子吗?”江暖阳这回忍住了没有喊他傻瓜。
冯期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黑黝黝的寸头小伙,嘻嘻地憨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也是,谁带谁还不一定了。多大的孩子啊?Daiki君。”
江暖阳想了想,说:“十……十八个月?”
“一岁半?哦,小不点啊。”
冯期挠头了,不知这题好不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