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面带微笑,滑动鼠标滚轮,浏览生命科学论坛BioHub。
论坛这些天很热闹,因为近期刚刚结束召开的业内权威学术年会,因为年会上嘉海大学倪清妙院士团队分享的最新研究成果,因为团队代表无与伦比的精彩发言。
“兄弟,你知道你笑起来看着很不值钱吗?”
Darnell来江寄舟办公室二十多分钟了,这家伙只在他进门时匆匆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便把目光安详地放回显示器上。
打完一把游戏,又在他办公室转了两圈,看到窗外喂幼崽的燕子来回飞过三趟,Darnell确定,只要他不主动开口,江寄舟就不会和他搭话,踱步到办公桌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不懂。”趁滑动页面的间隙,江寄舟抽空看了Darnell一眼,深沉地说。
这条评论在向从网上看到新闻,慕名而来的网友们介绍这位耀眼的发言人,优秀毕业生,保研加硕博连读,各项奖学金,高被引论文欣赏指路,会多国语言多种乐器……不胜枚举。
评论人怕各位门外汉不懂其含金量,长评末尾附赠最直白、最通俗、最简洁明了、最不拐弯抹角的了解方式:介绍了她的个人及团队专利,并保守计算每年能拿到的专利费。
“好厉害啊……”尽管对她的优秀如数家珍,江寄舟还是忍不住感叹。
在论坛里逛着逛着,江寄舟心里一阵阵恐慌。
前不久嘉大提面,江寄舟报了两个一对一面试班,两个老师以前似乎在同一个教培机构待过,传授的技巧大同小异,私教。
好在钱没白花,公示上江寄舟的名字出现在“条件录取”那栏,只需要笔试过国家线就能被录取了。
话虽如此,万一考不上可怎么办。
遂咨询已经拿到毕业证的同事,又让同事推荐几本资料和试题,火速下单。
“确实。”Darnell不是不讲理的人,“隔行如隔山,就像我虽为生物,可也没那么懂生物。你说是吧,男人。”
江寄舟应该是没听他讲话的,只是出于肌肉记忆和礼节随便点了下头。
他想在学术年会那天,闪闪发光的发言人摸鱼随手赏赐,赏他聊天机会。
“老板刚刚紧急开了个会,严肃地说私底下就算了,台面上,大场合,求我们学术蝗虫体面些,不要再扫荡茶歇了,问我晚上不是已经定好大餐了吗,再忍忍好吗孩子们。她年纪大了丢不起这张老脸。”
夏司予模仿得惟妙惟肖,江寄舟不忍心打断,通过耳机听到有脚步声,才提醒她:“有人来了,点点。”
夏司予摘掉单边耳机,探出头看看,往门边缩缩,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懂中文,接下来的话她笑不出来,干脆挂着视频手指愤愤敲字:有个抹茶蛋糕我盯了好久,老板开完会我赶紧去拿,已经没了啊啊啊!!
想到这儿,江寄舟握拳抵唇自顾自笑。
“啧,”Darnell牙酸,“你怎么还不下班找你老大玩,我不想看见你这幅丢人样了。”
多不讲理的人啊,明明右拐出门就好了,又没人拿枪怼着他脑袋逼他来江寄舟办公室招人显眼。
江寄舟理解孤家寡人的失衡心态,好脾气解释,“待会儿,我先上会儿班。”学术年会结束,学校正好放短假,夏司予跟着老板顺道回国一趟,和朋友约着出去玩,现在在休息。
“哈,你这是混工时吧。”Darnell翻白眼,“你问问谁家好人上八休六。”
自从夏司予去德国交换,江寄舟就给自己批了调休。
两周为一个周期,第一周无假期,上班上到次周周一,提前翘班去机场,睡一觉正好到,周日傍晚返程,正好赶上周一上班。
根据当周事务和法定节假日灵活调整,不做赔本买卖,休息时间只多不少。
“上九休五。”江寄舟不接受污蔑,纠正道,“还有一天是线上办公,不完全休息等于完全不休息,不能算。”
他的意思是,哪怕某天的工作时间仅仅为零点到零点二十,也要算作工作一整天。
“Wow~unbelievable. ”Darnell忍不住鼓掌,“单趟飞行十个小时,除了吃饭睡觉,自己算算,你所谓的线上办公,两周加起来,有四个小时吗?”
“怎么没有。”江寄舟点开个人考勤页给他看工时,“我效率很高。”
Darnell快要把屏幕盯出个洞,目光呆滞,已经失去找茬的力气,“Ok,fine.”
“嗯。”江寄舟看了眼时间,到点点家她差不多快醒了,做下班前的收尾工作。
打开购物软件,二十分钟过去了,学习资料怎么还没发货,他一定要考上,联系客服加钱加急。
想问磁带修复师进度如何,可那修复师有个性得很,江寄舟担心给人问烦了延工期。可上次问已经是五天前了,纠结一番还是问了。
江寄舟在钉钉上和助理核对着工作,Darnell见不得他闲着,“上次的专访效果相当不错,你再接几个吧。不用太频繁,毕竟你是神秘人设,曝光太多起不来效果。我呸,社恐就社恐,说得那么好听。”
意识到说出心声,Darnell做作地捂住嘴巴,及时悬崖勒马,“这可不仅仅是增加客户粘度、增加流水的事啊!”Darnell手背拍掌心,点到即止,“想嫁你老大的海了去了,兄弟,不进则退啊!提升竞争力啊!”
江寄舟沉稳地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像以前那样立牌坊似的即刻拒绝,把劳什子“底线”挂在嘴边。
Darnell露出志在必得的笑,身体后仰,手臂搭在靠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破一切地吹了个口哨。
底线?那是用来干嘛的?
当然是用来一降再降的——只要筹码给的足够。
江寄舟再宝贝他从小到大的珍藏,时鸣涧给他支离婚缓释的损招,魔鬼似的吐出那串取件码,江寄舟还不是半推半就地送了?
他们的小团队刚刚做出点成绩时江寄舟再三强调,宣发公关谈业务什么的抛头露面不是他的职责,他只负责安安静静做技术。打听到人记者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条件是首次独家专访,他还不是只犹豫一秒钟就答应了?
这说明什么?
Darnell骄傲卖弄着他的东方文学修养,这说明男人的面子、尊严和底线什么乌七八糟看不见摸不着只在特定时刻挂在嘴边的玩意儿,价值连零。
提起侍奉夏皇,江寄舟不免自豪地想,他如今担得起“颇有心得”四个字,但在今日略遭滑铁卢。
按照他算好的时间,当江祥子抵达夏司予家时,她应该还没起来。
要么是出于半梦半醒的边缘,要么醒了还在床上赖着,正是江长工上工时。
可是今日,夏司予不仅已经起来了,而且已经和余逢打起来了。
事情还要从两分钟前说起。
余逢嘿咻嘿咻拖一堆瓜回家,在家里转悠一圈,给走动的人全分享一遍,酷爱分享的心依旧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