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旧友久别重逢的林夏以激动万分,一路上喋喋不休跟叶绪讲了好多悄悄话,一直到客栈上菜了,都还意犹未尽。
“小妹,我苦啊,你懂那种不完成任务就要被电的痛苦吗?”林夏以神情悲痛,左手死死捂着胸口。
叶绪淡淡笑了声,抬了抬手却又放下,最后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这我倒没经历过,但我知道你肯定很辛苦,一个人漂泊在外多难啊,可你不仅坚持住了,还获得了一番成就,简直太厉害了。”
听到夸奖的林夏以脸上快笑出花来了,一直不停往叶绪碗里夹菜,碗里堆积如山马上就要倾覆,叶绪实在看不下去,制止了她。
饭桌上只偶尔能听到林夏以与叶绪低低交谈的声音,当她们不说话时,简直是落针可闻。
导致气氛鸦雀无声的‘罪魁祸首’叶绪,可谓是心知肚明,待略微饱腹后,她借口梳妆匆匆离席。
“我吃好了,去换身衣裳。”
静默半晌,只有正在啃鸡爪的林夏以回应了她:“我房间在出门左转的第三间,衣服你先穿我的,明日再去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好。”对于其他三人漠视的态度叶绪并不在意,到底自己也不太想搭理他们。
林夏以吃饱喝足惬意的拍拍肚子,她从袖中拿出先前杀妖领到的奖金。
说起来,要不是秦淮之她还不知道,原来这奖金领取的方式是用妖物身上随机一件物品在通天悬赏捉妖册面前检验,识别成功后便会自动吐出。
她将奖金全都倒在桌上数了数,分成两份堆成小山堆,又抓出一些放在另外一堆上:“这些算是我个人所得以及你们对我院子造成损失的赔偿。”
随后将两份银两分别放入荷包,打量了一圈三人,把荷包递给了秦淮之:“由你保管,给这俩不出半天就没了。”
面对林夏以这不明所以的举动,秦淮之也不敢去接问道:“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柳浮音也紧张的看着她:“老大,你是有什么难处吗?”
举了半天也没人接林夏以索性扔在了桌上,往椅子上一靠,坦然的回答二人大差不差的问题:“散伙啊,我得带我妹,你们好像不大能接受她的样子,那不就得散伙喽?”
禤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头也不自觉蹙了起来:“她杀了这么多人是事实,我们很难与一个杀人魔共处一室,况且老大你不是也很憎恶这种人的吗?”
闻言林夏以眸光微沉,双眉骤然锁紧:“你们有听她解释吗?”
“这还用解释吗?”禤萱一脸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再怎么深仇怨,也不至于让她杀了一百多口人呐?”
见都说不动彼此,双方不再言语,毕竟只是想解决问题,并不是想撕破脸皮。
突然臭着脸的林夏以微微偏头,而后嘴角挂起一抹笑。
“咚咚”两声响起,叶绪身着一身青衣,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你说的对,再怎么深的仇怨,也不至于杀一百多口人,所以我只杀了九十三人。”
禤萱额角青筋跳了跳问她:“区别很大吗?”
叶绪一脸莫名的看着她:“三位数和两位数的差别还不够大吗?”
全场除了林夏以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禤萱强压下怒火开口道:“老大说要听你解释,我也想听听你还会说什么。”
迎着灼热的目光叶绪再次落座,虽被步步紧逼,却依旧挂着不合时宜的笑容:“知道秋暝山居是谁的府邸么?”
“知道,巴蜀知府陈形策,清廉正直,大爱无私,曾在大荒之年开私库、济百姓。”禤萱越说看着叶绪的眼神就越冷,“所以你的解释最好合理,否则你今日绝走不出这门。”
闻言叶绪嗤笑出声:“清廉之人不会将当年的赈灾的粮款尽数中饱私囊,正直之人不会用府中奴仆作为敛财工具,
“饥荒之年,他大肆收留无家可归的妇孺名声大振,世人皆赞他大爱无私,可他转头却仗着这帮妇幼没有依靠做起了皮肉买卖,
“甚至连5岁的孩童都不放过!他从一个县令坐到如今的知府,靠的就是用当年收留的难民送到权贵面前供人享乐。
“那让百姓感恩戴德的开私库,也只不过是将朝廷的救济粮贪了七成之后流下来的杯水车薪。”
禤萱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叶绪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手中的刀从不挥向无辜之人,可他府中,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孩提,皆无一个良善之辈,
“几个儿子吃的脑满肠肥,女儿个个穿金戴银,他们肆意挥霍从不节制,府内吃不完的剩饭剩菜也从来没有给人吃的道理,全都进了府里那几只恶狗嘴里,至今还有好几个州府的巴蜀百姓吃不起饭,
“前日他的大儿子当街强抢了在街边摆摊的商女回府,昨日就成了一卷草席!跟着他们的书童、婢女也是目中无人,因着得到的那丁点赏识抬脚就踩在了昔日同伴的头上。”
忽然叶绪没有任何预兆的发出一声尖叫,她抬眸泪汪汪的看向林夏以:“我本是八月十五那日出门放灯,却被强掳回去给那丧天良的陈形策冲喜,结果他夫人善妒半点容不下他人,我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柴房终日不见半点天光!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魇,叶绪浑身发抖,如惊弓之鸟扑到了林夏以怀里:“阿姐,我好难受,那里全是数不清的湿虫和灶蚂子在咬我,我的脸烂了,恶心的脓水从伤口往外流,好了又被咬,咬了又流脓,我的脸上没有一块好肉……
“我好害怕……昨日陈大公子身边的小斯跑到柴房,他扒我的衣服,还拿刀抵着我的脖子,让我不许叫出声,
“就差一点、一点……还好我摸到了一把斧子,可他的刀还是划到了我的眉心,那里流了好多血,好痛啊!
“我砍了他好多下,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惨叫声吸引来了好多人,他们都在抓我的手,我好害怕啊!!!只能不停挥着斧子,眉心的血流到了我的眼睛里,我当时什么都看不清了,我只想走,我只想逃,阿姐……”
听到她遭遇的林夏以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抱住叶绪,不断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别怕,小妹阿姐在呢,我会保护你的,以后阿姐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好么?”
越是抱紧,越是感受到叶绪是多么的瘦骨嶙峋,肩膀、手臂、背脊就没有一处是有肉的,摸着都令人觉得硌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跟姐说,我弄死他。”
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他们仨着实是显得里外不是人,不过总之是了解到了前因后果,便也不再过多为难,各自回房休息了。
“老大替我向她道声歉行吗?今日是我咄咄逼人了。”禤萱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模样十分愧疚。
林夏以拍拍她的肩宽慰道:“不知者无罪,他不会计较这些的早些休息吧。”
禤萱默默点头后回了屋,林夏以推门进去就看见了正在哼着歌去妆,每擦掉一块,便看到底下一块褐色的疤痕,等她将妆全去完,最醒目的是那眉心的一抹红。
“你刚刚措不及防的开演着实是让我束手无策啊,差点给我吓结巴了。”林夏以合上门走到叶绪旁边坐下,“脸上的伤还能好吗?”
叶绪觑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能好啊,不过要挺久了。”之后又重新回答她的上一句话,“又不是我想演,主要这事儿说来话长,我说累了,不太想说了,让他们大致听了听就行,反正没多大差。”
转而叶绪又调侃起林夏以:“别说我了,你不也是漏洞百出么?说什么‘听她解释’,这种一般真没什么可辩解的,也就仗着这几个没心眼,要碰着个硬茬,准问你为何不去听那客栈的掌柜喊冤。”
林夏以用信任的目光看向她:“那不是因为知道我妹不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吗?都是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接班人,哪能当无故杀人的魔头呀,
“况且你也太搞笑了,怎么想到砍人的时候还要唱歌的啊,我听到的时候就想笑,还在想是哪个憨憨穿越过来担任搞笑气氛组,结果定睛一看,哎呀,这人是我妹,我肺泡都不够笑了。”
叶绪白眼就这么翻出来了,手指捻了一点胭脂,往她脸上一抹:“还敢笑我?你妹好不容易从那里杀出来,你没有半分心有余悸,全是我在那种场合下还能唱出歌的嘲笑是吧?”
林夏以正想不甘示弱,突然发现脑袋里的木鱼在掉功德,瞬时打消了想法。
后来两人嬉笑打闹够了,觉得疲乏,一致决定休战,两人躺在榻上,林夏以好奇的问她:“你说也叶霗会不会也穿过来啊?”
叶绪想也没想,直接了当的回答:“不会,要穿早穿了。”
林夏以看向她十分不解:“为啥?她难道有什么防穿手段?”
叶绪但笑不语,林夏以戳了戳她才出声:“那倒没有,她也去世了。”
此话一出,林夏以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愣了好半晌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后的第二天。”叶绪这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在你走后第二天,我听到消息的,我不确定她什么时候走的,因为交给我的只有一个小盒子,盒子灰扑扑的,我当时还嫌弃,结果下一秒人家就告诉我那里头装着她的骨灰。”
“对不起。”林夏以说出这句迟了好多年的道歉。
对此叶绪表示不太在意:“有什么好道歉的,你们没有一个人是有心之举,再说了,我一个大人是不会跟你们这帮小孩计较的。”
话题就这样巧妙地被叶绪转移了,林夏以也不出所料地被牵着鼻子走:“瞎说,我今年都二九了你才是小孩!”
叶绪露出邪魅的笑容欠嗖嗖的回怼:“可我穿越前已经三十有六,现在我是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