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寒将她捞至一旁,就看那喜气盈盈的小脸莫名耷拉成失落的模样,含浑道了声谢,欲言又止地跑远了。
厌寒:“??”
他穿过鸡飞狗跳的校场,在凰映道君身旁客座坐下,接了女侍递来的灵茶,说:“你家徒弟好生奇怪。”
凰映道君把玩着指间三枚古旧铜币,忍笑道:“原谅她罢。笙香是家中长女,下有幼妹三人,故而因乌及屋。近来你以本相示人,宗内尚未适应的可不止她一个。”
“那你得多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了。”厌寒耸耸肩,“幻形之术而已,我看你们这些名门正道平日里也没少用。”
“你说得对,我会考虑。”凰映道君顺势接茬。
一刻钟过,少年们自觉列队成阵,面上不是胜券在握的自若,便是视死如归的决然——细看之下,明显破罐破摔的要更多些。
校场寂然无声,衬得铜币落入骰盅的响动格外清脆震耳。
……骰盅?
厌寒将心中疑问随灵茶一同咽下。
薄薄的铜币在骰盅中交叠碰撞,凰映道君连开六回,卜得卦象:“下震上坎,屯位出列。”
话音落,首排位三的少女离队上前。
凰映道君手握骰盅,出题考校:“思菱,《杏林丹书》四季篇章四节三讲的什么?”
名唤“思菱”的少女嗓音清亮:“回师尊,弟子最近一心钻研阵法,医术有所懈怠,请师尊罚!”
“很好,为师喜欢你的诚实。”凰映道君如是赞赏道,“那便罚你去药峰补习,月末小考未得甲等不许下山逛灯节。”
少女含泪而去,仿佛已然灯节无望。
凰映道君再次摇动骰盅,手法老练,瞧着眼熟:“下兑上离,睽位出列。”
腰悬弯刀的少女凛然而至。
“岳萦,《奇门术典》卷三章一节六背一遍我听听。”
“回师尊,不会。”岳萦挺腰昂首,气壮理直,“卜术课没意思,不如补觉。”
凰映道君拊掌大笑:“好极,那为师罚你即日起三个月不准碰刀,卜术课考评须得达标,你可有怨言?”
少女抱紧弯刀:“弟子有怨言!”
凰映道君大手一挥,无情宣判:“有也没用,下去补习。”
少女被教首收缴佩刀,送往学堂补课。
看凰映道君熟练地晃摇骰盅,将铜币一字排开,厌寒不禁开口:“……你拿卜算干这个?”
“我何时说过我擅卜算?”凰映道君语气轻巧,“闲暇玩乐而已,派不上什么正经用场。”
说着,她又出一卦:“下坎上坤,师位出列。”
——这次抽到的,恰好是那曾向厌寒求援讨教的少年。
少年举步行出队列,神色却不似先前那般绝望沮丧,反倒一副十拿九稳的自信态度,也不知那短短一刻钟里寻了哪位同门为他答疑解惑。
“对了,”凰映道君兴起提议道,“厌寒兄既然来了,不若帮我一点小忙?光看热闹多没意思。”
“我?”厌寒合上盏盖,“你确定?”
凰映道君笑而不语,转头看向一脸从容的少年:“千亦,《太上归心经》章二节七,你作何解?”
少年负手身后,应得铿锵有力:“回师尊!《太上归心经》章二节——”答案还未出口,人已愣在原地,且眼见着慌乱了起来,“节、节七吗……?”
队列之中传来阵阵窃笑声。
“投机取巧,临阵磨枪。”凰映道君支颌笑望,“你说,为师罚你什么好?”
少年当即合掌求饶:“师尊我错了您再给我个机会我只是一时偷懒平常课上都有好好学的师尊原谅我吧这回不要再把大黄送去丹峰寄养没它我不行的师尊真的求求您了——”
见状,厌寒将茶盏置回桌上。
“厌寒兄可有想法?”凰映道君向他投来一记眼神。
恶念心领神会,朝少年勾勾手指。
少年一脸迷茫地走到男人身前,对上了那双赤色眼眸。
“隆——隆——隆——隆——”
霎时禁钟疾响,上玄宗内处处喧哗,护山长老似落石坠地,连爬带滚。
“宗主——!!静暝渊出事了——!!!”
凰映道君猛然起身,古旧铜币随之跌入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