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漪坐上马车头也不回就走,只留下萧耐捧着皱巴巴成一团的披风站在原地。
半晌,萧耐哂笑,随手将披风搭在小臂上,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一日就这样过去,傅漪回府之后原本想去看看庞忠,却被叶管家告知庞忠回府后就匆匆套车出城去了,连早膳也没有用一口。傅漪虽然心里奇怪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作为习武之人,傅漪习惯了每日早晨抽出时间练剑,今日因着上朝的缘故耽搁了下来,又在集案司待了许久,回来早就过了饭点,傅漪也懒得再麻烦叶管家单独为她开火,索性在院中把早晨的剑补上。
她方班师回朝,按道理能留府歇息三日,但她平日里勤勉惯了,乍然让她闷在屋里倒是有些不习惯。
对于傅漪而言,能有半日在府里待着就已经很满足了,久了反而容易让人闲得发慌。
这一日,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先是宋稷仁不明立场地发难,紧接着又是昭德帝塞了个背景神秘的副将给他,连带着庞忠的态度也变得奇怪起来,她原本想着去集案司查探各中缘由,又不明不白地让萧耐摆了一道。
傅漪干脆什么也不想,将剑一丢,搬了把长椅来,躺在院子中太阳最好的地方看话本子。
黍麦对话本子近乎到了痴迷的程度,坊间流传的各种话本子几乎全被她买了一遍,什么才子佳人历经万难终成眷属;书生伶人情投意合却敌不过门当户对……
傅漪看了几页就嫌弃地丢到了一边。
早上起得太早了,傅漪索性回屋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庞忠直到傍晚时分才归府,傅漪也没有多问庞忠这一日究竟去了哪里,两人都有意将白日里的事情揭过当作无事发生,是以这一顿饭吃得还算不错,父女两人一边吃着,时不时还能互相夹菜,只是傅漪与庞忠都不是话多的人,尤其还经历了今日朝堂之上的诡辩,两人都已然身心俱疲,用过了饭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回房歇息了。
第二日,傅漪依旧早早起身去了城郊的大营。
她已经习惯了亲自练兵,两日不去反而浑身不自在。
傅漪自认为算是很守时的人,平日里虽然她贵为将军,但依旧习惯第一个到军营。
只是不想今日,竟然有人先她一步到了。
此刻,正在校场正中练剑的白衣男子,不是萧耐又是谁?
城郊的大营本身地方就不算大,萧耐还一个人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这样一来原本的兵士们只能挤在最外围一圈晨练。
所有人眼中都带着对萧耐的恼火,只是傅漪不曾发话,定北军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个个用怨怼的眼神看着在校场正中如花孔雀开屏一般的人。
傅漪一个头两个大,她自从进入军中,即便面对最可怕的外邦敌人,也没有此刻觉着窝囊。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傅漪忍着一脑门子的火气,提剑破了正舞得欢的人的剑势。
萧耐今日穿了一身洁白的长衣,墨发束起在脑后,通身上下没有一丝雕饰,反而有种利落干练之感,他的眉峰并不算锐利,是以整个人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肃杀之气,只是虽然如此他却也并没有那些文文弱弱府书卷气,右手持着一柄长剑,飘飘然的模样如同九天谪仙下凡,让人忍不住想多瞧几眼。
“将军!”
萧耐见来人是傅漪,也不气恼,收剑对着傅漪行了一礼。
“末将见过将军。”
傅漪正斟酌着要如何开口,身后已经有脾气火爆的定北军兵士忍不住对傅漪告状道:“将军!此人一来就占据了我们平日里校练的场子,还一个人站在正中间,害得咱们都得挤在旁边儿看着他嘚瑟!”
说话的人叫典虎,在定北军中也算是老人了。
典虎性情火爆,在进军营之前是个武馆的学徒,自小跟在武师身边学习武艺,他天资不差,若是留在武馆也能混个管事当,只可惜典虎是个路见不平的,见到路边欺负良家少女的恶霸,当机立断出手相助救下了少女,只可惜典虎此人蛮力有余却终归聪慧不足,冲动之下竟然将对方活活打死了。
恶霸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平日里欺男霸女的早已经习惯了,乍然被人打死,家里人定然是不干的,当即要将典虎扭送官府问斩,或许是连官府也看不下去恶霸的行径,也不想多管,于是便假意关押了典虎,隔日就以军中缺炊事兵为由头,把典虎送往了边关,等恶霸一家反应过来时,典虎早就已经远走高飞了。
典虎在军中的确是干了几年炊事兵的,但有能力之人走到哪里都是招人看的,后来在几场战役中典虎的作战能力被傅漪瞧上了眼,便被提拔了起来,如今已经是头部的一班兵了。
只是到底没能改了风风火火的性子。
“别急……”
傅漪无奈扶额,只能先开口稳住马上要爆发的典虎。
再看旁边,罪魁祸首此刻却是乐呵呵地站着,环视四周审视的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影响属下练武,可是有何要事吩咐?”
萧耐笑着问。
还是‘影响’着他了?
傅漪只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险些控住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了。
“军中有军纪,你这般行径影响了他们校练,演武场不是给你一人使用的。”
想到昨日自己有把柄落在了人家手里,傅漪也不敢太不客气,只能耐着性子好声道。
“将军是不是忘记了?”
反观萧耐却是一脸莫名其妙。
“将军忘了在下昨日在朝堂就说过的,贸然进入定北军中定然惹人不快。是以连晨起练武都引人不满。”
萧耐一脸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