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榆木，方才她每每说到自己时，语气和神情都是不同的，她对自己怎么可能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她之前那样拒自己千里，绝不会承认罢了。

只是没料想，眼下她竟承认了，还承认得这般痛快，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这一瞬，郁湛的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实处，他倾身过去，在邵欣的额头落下一吻，“待这案子了结，我们便成亲。”

邵欣没吭声，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胸口，看起来有些疲累。

……

等待毒发的日子里，邵欣的饭菜两次被人下毒，其间牢中发生一次哗变，死伤数人。而这些邵欣都是全然不知的。

消息被递到许志面前，许志神情严峻，康成侯府那边是急了，打算杀人灭口。

却又不免失笑，“在牢里将人护得这样滴水不漏，那位郁氏公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只是没想到眼高于顶的郁湛最后竟是栽在这样一个女子身上，这姑娘无论是家世还是经历，只怕都难进郁家的门呐。

“将嫌疑人尽数关押，我亲自审问。”敢在刑部大牢弄出这样的事，康成侯府还真觉得自己权势滔天了？

而自那日退堂之后，郁卞则没有再在自己儿子面前提起过邵欣。

他看着儿子将那位陆修陆大夫请了来，二人在书房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他无从得知，但从儿子送陆大夫出来时脸上的神情来看，那姑娘的情况只怕不好。

父亲那边又来了一封信催问情况，郁卞一时竟却不知该如何回。诚然，他是同情那姑娘的经历，可也绝不愿这样的姑娘进郁家的门。

郁湛派人时时刻刻盯着刑部大牢那边，邵欣刚毒发，他便已收到了消息，匆匆赶了过去。

彼时，邵欣见他过来甚至还冲着他笑了笑，可郁湛却知晓，此时她定是承受着剧痛的。

他刚要过去，却被许志拦住，“郁大人，能许你站在牢房外已经是破了例了，还望郁大人不要令我们为难。”

却见郁湛朝着许志深深一躬，“我只是想陪在她身边，还望许大人成全，在下感激不尽。若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他姿态放得如此低，语气又这般恳切。许志看了一眼四周的狱卒和几位大夫，终究软了心肠，答应让郁湛进了牢房。

郁湛疾步走到邵欣的身边，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

邵欣笑了笑，“本来就没事。”

然后伸出手去让几位大夫轮流把脉。

这毒便是如此，平日不发作时，脉象如常人无异，根本诊不出什么。如今毒发，方能摸出一二。

无论哪个大夫来看，都能知晓这脉象中生机已寥，时日无多。

“回大人的话，这的确是中毒之状。”

几个大夫得出的结论一致，先后在证词上画了押，这才被送了出去。

几个人走出刑部大牢，不约而同长吁一口气。这个案子举京皆知，压力实在是大。

“如今看来传言倒是真的，牢里的那姑娘果真是郁大人的心上人。”

方才几位大夫为邵欣把脉时，郁湛的眉头皱得比正在承受疼痛折磨的邵欣还要紧，任谁都看得出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实在是不可思议，那样的一个姑娘怎么会跟郁大人认识？还教郁大人上了心。”

无论如何，以世俗的眼光来看，那姑娘实实在在是配不上郁氏公子的。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被人掳走哪怕只半日，都要被人说不清白，从此再难婚嫁。更莫说这姑娘自幼被掳进康成侯府，在侯府大公子身边呆了那么多年，甚至前几日升堂时，连康成侯都说自己儿子心悦这姑娘。

他二人一个院子相处这些年，难道真的没有逾矩的时候？

不过这也都只是猜测，事实究竟如何，只有那姑娘和已经死去的侯府大公子知晓了。但要真说他二人是清白的，如今谁又能相信呢？

“我们操心这个做什么？这男女之情谁说得准？若是郁公子果真喜欢，纳到身边做个妾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方才我们也都给那姑娘把过脉了，她寿数几何，你们几个心里难道没底？她这样的，很难谈以后了。”

原本说起这个，只是为了缓和一下刚从刑部大牢出来的紧张气氛，眼下气氛却更沉重了些。

毕竟说起来这姑娘的经历也着实叫人同情，就算如今真相大白又如何？那过往的十几年如何能弥补？之后几十年的寿数又如何能赎回？

万般无奈皆是命啊。

几人摇着头离开。

牢房之中，郁湛将解药喂给邵欣。陆修身为此案的重要证人，在结案之前是断不能同邵欣见面的，而他那一手金针又未传于外人，眼下无人未邵欣行针镇痛，她也只得生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