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泉行宫建在皇城郊外的一处山麓。山环水绕,风景宜人,又低调隐蔽,似乎是为了让常年困于深宫的万金之躯歆享片刻放松欢愉。
寒枝在一众宫女的拥簇下,来到一处华丽无比的殿宇。
入门屏风后是一间供更衣准备的小室,与开阔浴池之间有数重轻纱帘帐相隔,浴池旁侧摆着几张供休憩的贵妃椅,再往深处似还与寝殿相连……宫中处处镶金嵌银,琉璃溢彩,简直可谓金碧辉煌。
层层幔帐之下,凤袍锦衣一件件落在铺着金丝软毯的青金石地面上,赤足踩上触而生温,加之数座鎏金圆鼎暖炉和地龙烘烤,即便寸缕未剩也不觉丝毫寒凉。
浴池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砌而成,温泉水自池边镶金青翡龙头中喷洒而出,水雾升腾如云若虹,珠粉玉屑、香草花瓣漂于水面,更将泉池衬得似星汉银河一般。
寒枝倚在池边,任温热水流漫过胸口,四下服侍的宫女早早被她遣了出去,偌大的温泉宫殿仅有水声回荡,即便是专供皇后而用,也未免太过奢靡。
直到听见有人推门入殿的动静,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那人未带宫人入内,脚步声不曾在更衣小室中停留,径直穿过重重帘帐出现在池边。
他仍穿着玄底金纹龙袍常服,显然是刚处理完政务。
“陛下……?”
寒枝下意识背过身去,一双星眸氤氲含雾,面上从容难掩眸底惊慌失措。
早知如此,就该在身上多留几件薄衣。
焉知此刻浴中雪背香肩,玉净花柔,映入那人墨瞳中是怎样一幅旖旎图景。
俊和见她蜷在泉池边缘最远处,喉结不动声色滚动两下,似有意要调笑她道:
“朕的泉宫,皇后可还满意?”
寒枝不肯回头看他,只恨自己的衣物都在小室中,无法立刻起身离开。
但听他此言,便知那些宫人是得了谁的授意故意将她带至此处。
帝王如此吩咐,显然是一早就有心帝后共浴。
“陛下可也要沐浴?”寒枝依旧背着身,声色浅淡似已恢复镇定,“不若叫宫人们进来,一同服侍。”
如此,她便能自然而然地离池更衣,就算要继续伺候俊和泉浴,也无伤大雅。
岂料背后旋即传来一道沉声。
“不必,朕不想旁人打扰。”
他撂下这句,转而负手走离了池边。
帷帐之后随即传出衣物摩擦的些微窸窣声,令池中人儿本就被温暖水雾蒸得白皙透粉的云面越发赤红。
少顷,水波自池边荡漾翻涌,显然有人踏入泉浴中。
然而他并未急于靠近,伸展双臂靠在另一侧的白玉池岸上,水雾缭绕中仍可见明晰下颌,瘦而健硕的身形自肩臂一路延伸至水底。
俊和略微垂首轻阖双目,卸下满身国事重担、帝王威仪,流露出平日里鲜见的松弛慵懒,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寒枝刚放松些许,转过身来便听那人突然一句:
“过来。”
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她咬了咬唇迟疑半晌,暗自思忖着若自己不去,那人等会儿怕是要变本加厉,索性一步步挪移过去。
距离他尚有几步远时,足尖不由停了下来。
皇帝并未睁眼,却精准地只手将人一把拉到自己身前。
肌肤骤然在水间相碰,胸前轻薄纱衣早已变作半透明,原本适宜的水温倏尔有些发烫。
俊和半掀眼帘,故意将人揽得更紧了些,“皇后总觉宫中不自由,怎得到了此处反而越发局促?”
寒枝压根儿不敢抬头,嗓音也被水雾熏得温软,“只是还不太习惯……这样罢了。”
她没料到俊和带她来行宫泉浴,又不让人打扰,竟是想让她出来散心的缘故。
但两人若这般日日独处,可没办法放松自在。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似乎又看透了她的心思,“行宫花园移植了不少自然景观,湖中结了冰亦可滑雪冰嬉,你若有想玩想看的,直接吩咐便是。”他顿了顿,又道,“你若都不喜欢,朕以后再带你去别处。”
言下之意,他并不会时刻陪她左右,大约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
不过这正合她心意,世外桃源一般的行宫亦令人心满意足,她不禁抬额弯眼,“谢陛下费心。”
俊和略微一愣,垂眸认真盯了她一会儿。
她虽是这般超然若仙、无欲无求的性子,要想让她高兴并不容易,可一旦猜中心思,倒也颇容易满足。
“这本就是皇后应得的奖励。”
他似笑非笑,心底跟着升起一股莫名的畅快,手指不由顺着藕臂抚上凝满水珠的肩头。
即便四周热气蒸腾,他掌心的温度仍烫得骇人。
寒枝不免浑身一颤,别过脸小声嘀咕道,“是臣妾的奖励,还是陛下的奖励?”
帝王脸上的宠溺意味更盛,握住肩臂的指尖细细摩挲,嗓音却一如既往的沉冷,“有何区别么?”
眼看怀间人儿气鼓鼓说不出话来,俊和正挑起她的下颌欲凑近上去,只听她忽而轻然问了一句:
“陛下可是希望有个子嗣?”